张红梅 | 御风而行
文学百花园
御风而行
当我想到风的时候,冬刚推开温暖的门。那些花红柳绿突然变了脸,仓皇而逃。一些还来不及逃走的,就松松地挂了些灰,打了些卷,凝了些暮气。连那专爱捣乱的鸟雀,也似乎一径地被风封了口,只见其形,未闻其声了。
风越来越像绷紧的直线了。它一点点拉伸,割掉了冬日多余的脂肪,又捎带掠走了心情的窈窕,于是,我们不得不借助于现代高科技粉饰我们的青春和靓丽。
偶尔风和日丽的时候,心情也会打个盹,信马由缰的当儿,也会逢着那个御风而行的庄子,他的无拘无形,他的追求精神至上,他的浪漫与豪情……,应该说,风是庄子的翅膀。理想与现实之间的跨越,总是需要借助外物的,这是生活的必须,也是生存的本能。我们无法忽略一些疼,当然也正因为疼,才会在某个生活的间隙,乘一段风,借一个梦,给自己继续下去的勇气。
当我静下心来,细细回味生活里遭遇的那些风声,竟然有些感动莫名。这使我必须认真起来,更近地走近风,了解风,与它为友,成就一份宿命的缘。
走近的过程也是享受的过程,我以为。风,这个自然的宠儿,正像一个美妙的女子,在我面前,渐次盛开。
它是芬芳的。
百花在它的轻抚下,愈加妩媚。光晕流转的间隙,隐隐有童话的声音。那些枝叶间藏匿的,枝头上跳跃的,花苞里私语的,是撑不住的香!等到越来越多的香结成串,打成包,聚成堆,季节就熟了。于是,赶路的旅人,忍不住受了诱惑,停了脚步,嗅嗅,摸摸,笑笑,醉了,痴了,吟几行诗,唱几句歌,于是,满山满山的云,也就沾了香气,分外娇嫩起来,以至于让人忍不住截留一小段时光,与它耳鬓厮磨一番,也算解了饥渴。
没来由地想起《诗经》,想起诗经里那些形形色色的风。不说别的,单是那些明眸皓齿的美女,就足以香飘万里了。闲暇时刻,若能坐在阳光下,细细品读,准保春风扑面,唇齿生香。伊人渺渺,笑容依稀,衣袖翩然,妙音若玉,一举手,一投足,优雅妩媚,真叫人爱到骨子里去。
这样的风柔美之极,怎能不喜?
它是有颜色的。
春之绿,夏之赤,秋之黄,冬之白,是自然本色。儿童烂漫的红,少年活泼的金,青年蓬勃的绿,中年淡定的紫,老年沉潜的灰,是人生本色。更有心情的涨落、事业的更迭、人际的光圈等等五颜六色。
这些颜色是有温度的。每一个色块都有质地不同的触感,它们反射给敏感细腻的心一些不同的信息,于是,我们才懂得了什么是机遇,什么是拼搏,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爱情,什么是疏,什么是远……
懂得永远比欣赏更重要。当我们懂得了生活中的起起落落,才会逐渐摆正自己的心态,才会更珍惜当下的幸福,才会感恩,才会更努力地完善自我。
这样的风睿智之极,怎能不惜?
它是有厚度的。
当它一点点吹开我们成长的花瓣,就有时光这把凿刀雕镂我们。从青涩的懵懂开始,根据社会需要增补或切割,那些飞扬在空中的梦想和激情,先是声名鹊起,继而尘埃落定,我们从起点回归起点,除了微微有些感慨,有些苍老,有些疲惫,能够留存在思想光盘上的,唯有那厚厚的一摞回忆了。
这是生活给我们的馈赠。往事铺展来,也许是层叠的山路,那里蛰伏了许多淘气的虫子,每一次啮咬,都会让心麻簌簌的疼;也许是延绵的人生履历,那里面记载的不仅仅是阿拉伯数字的琴键,更有那琴键上弹奏的喜怒哀乐;也许是一列匀速行进的火车,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曾经让你心动过,可最终你只是一个过客,所以放弃了,也是一种拥有。
当风终于在我们的额头和眼角留下刻度,它开始温柔下来,情人一般在我们耳畔柔柔低语,说人的欲望越多,人生失去越多;说过去的是最值得珍藏的油画,一不留心,还可能价值连城;说人一辈子只要认真做好一件事,就是成功。是的,它说了很多很多,我们静静地听,不再发脾气,不再患得患失,听着听着,我们就微笑了。
这样的风善解人意,怎能不爱?
风是骁勇的。
历史的车轮是它推动的。没有胆怯,没有犹豫,没有瞻前顾后,推是使命,是本能,是责任。
自然的进化是它催发的。遵循科学,尊重生存规律,遵从多元原则,物竞天择,推陈出新,风起云涌。
社会的变革是它引领的。从单一到复杂,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从大锅饭到分田到户个人承包,从跌饭碗到股份制……,风声不断,硕果累累。
风是鼓手,是号角,是旗帜;风是闪电,是惊雷,是匕首;风是运行天地之间的一匹华丽的绸缎,柔能栖身,利可断头;风是奔突神州大地的雄浑乐章,摄人魂魄,动人心智;风更是我们心上一副飞天长卷,挽系了我们一生太多的感慨和梦幻。
面对宇宙,人生,我们可能会迷惑,会退缩,会做逃兵。但风永远不会,它是勇士,是斗士,敢于直面任何挑战。
这样的风阳刚有力,怎能不敬?
当然,风也是有曲线的,它的绰约风姿更像一个美丽的女子,回眸一笑,怕也是要醉了万千男子,更不用说它的曼妙舞姿,轻盈狐步,吐气如兰,等我们一点点被它诱惑,等到想要抽身而退的时候,却发现就连我们的骨缝里也有了它的倩影,罢了,罢了,且让我们就这样被它迷醉吧,或许,我们的前世也是一缕风,走近它,也是一种回归。
又或者说,我们血液里流动的,也是另一种风。一旦风停止了,我们的生命也就终止了。
这样看来,我们与风原本是分不开的,那就安心做好自己,御风而行,在它的芬芳中,愉悦我们的耳目,增加我们生命的厚度,而后渐渐骁勇起来,比庄子更自在地飞翔。
有谁唤我?哦,那是《诗经》里的女子,风,一阵一阵吹来,我睡了,我醒着。
张红梅,女,笔名文竹若风,生于1974年,河南洛阳人,现居三门峡义马。作品以散文、小说、诗歌为主,散见于《当代散文》、《牡丹》、《辽河》、《少年作家》、《思维与智慧》、《辽沈晚报》、《教师报》、《教育导报》等。诗部分入选《河南散文诗年选》、中英双语《当代诗坛》、《中国当代亲情诗文选》等。文字观:灵魂深度写作,作文即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