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贵州？

选自：誰最中國

除了茅台

贵州还有什么？

无数的山山连山

无数的水水接水

“八山一水一分田”的地理

以及众多的少数民族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贵州寂寂于西南一隅

很少为自己争辩

因此边远、贫穷这两个词

一度构成许多人对贵州的偏见

随着时代的发展

曾经制约贵州的因素

如今都是发展的资本

蓬勃的贵州

终于在这个时代

证明了自己“贵在哪里”

贵州人的生活态度，早在四五年前我就见识过了。

一位从贵州山里走出的诗人，在宋庄开了一家只卖诗歌的书店。做生意的朋友说，可以无偿提供给他一笔不菲的资金，扩大书店的规模，但他坚持不要。每天以卖诗度日，白水煮青菜也吃得有滋有味，偶尔断炊，便靠朋友接济度日。超然却又烟火，是我对“贵州性格”的第一印象。

《地球最后的夜晚》海报与毕赣

2018年4月，电影《地球最后的夜晚》入围第71届戛纳电影节“一种关注单元”后，许知远采访导演毕赣，问他有没有想过离开贵州。言外之意是，以他的才华，离开贵州肯定会有更大的空间和做为。但毕赣回答说，他不会离开贵州。安土重迁，不重名利，成了我对“贵州性格”的第二印象。

《四个春天》海报与陆庆屹

次年1月，另一个贵州人陆庆屹用一部《四个春天》，收获无数掌声赞誉。纪录片里，他的父母头发花白，操着一口贵州独山话，勤勉于干农活、打野菜的劳作，又能用音乐和歌声让平凡的生活充满艺术与诗意。心胸豁达，能在生活的烟火中，开出清艳的人生之花，至此已然成为我对“贵州性格”的另一个深刻印象。

身边所见的，以及影视密集呈现的，让我产生了一个疑问：何以贵州人有这样坦然又真挚的生活态度？

黄果树瀑布

在中国的方言分区中，云贵高原与四川盆地同属于西南官话区，也就是说，在地域文化上，“巴蜀文化”中的享乐文化，对于贵州人的生活态度是有很大影响的。再加上抗战时期，大量江浙难民逃入贵州，海派生活方式，对贵州人产生了深远影响。所以在贵州有一句民谚，叫“贵州的穿着，安顺的吃喝”。在贵州，人与生活的距离是如此相近，以至于相对于功名利禄这些身外之物，贵州人更看重的是享受当下生活的快感。

这固然是“贵州性格”的形成原因之一，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地理环境，对于“贵州性格”的塑造，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重要因素，它会隐身于人的体内，在一代又一代的繁衍传承中，不断彰显。

所以，要探索“贵州性格”，贵州的地理环境，毋庸置疑是绕不开的。

长期以来，提及贵州，多数人总是语焉不详。因为地处边远，贵州很少得到关注，时至今日，与身边人谈及时，贵州依然被和云南绑在一起，地理上称为“云贵高原”，甚至有人惊愕地感叹：原来贵州是个省啊！

虽然早在黄帝、炎帝时期，苗族先民的部族在黄河流域落败后，就沿着水路进入贵州，在此生根发芽、开枝散叶，但“贵州”这个名词，一直到北宋时才出现，而且辖地只有今贵阳附近一小片区域。无论如何，贵州，这个名词总算是在中国历史上，开启了属于它的崭新一页。

乌蒙山

大娄山

图一 | 苗岭

不同于“贵州”这个名词，贵州的山水可是很早的时候，就客观存在了。

中国陆地地势可划分为三级阶梯，贵州由于地处承上启下的第二阶梯上，地貌以高原山地居多——西有乌蒙山自滇磅礴而来；北有大娄山斜贯北境；东北武陵山自湘地蜿蜒而来；中南部又苗岭横亘，山高谷深，层峦叠嶂，是中国唯一没有平原的省份。

山水相依，多山的贵州，又处于长江、珠江两大水系上游的交错地带，因此水系也异常发达。苗岭，是长江、珠江两大水系的分水岭，以北为长江流域，以南为珠江流域。

乌江流域龚滩古镇

南盘江小镇

多山多水，从美学角度来讲，固然是一大优势，可是对于以农耕文化为主的中原王朝来说，贵州这块土地的可用价值略显单薄，因此长期被排除在“中原视角”之外。

在这种地理环境中成长生活的贵州人，也养成了一种朴实低调的性格。用贵州省书法家协会名誉主席戴明贤的话来说，贵州人“具有山民性格：他们不事张扬，所以好山好水好人才不为外界所知”。

山水，也是贵州人性格的一部分。

图二 | 贵阳黔春路立交桥（上）与中环七冲立交桥（下）

曾经，贵州的山水，是“穷山恶水”——山水切割了地面，阻碍了各民族之间的交流，使世居贵州的民族，始终难以形成诸如邻省云南的滇国、南诏、大理等政治经济实体——但时至今日，沧海桑田，山水反而成了贵州独一无二的旅游资源。随着技术的进步，公路、铁路、机场等交通设施近几年不断完善，贵州的经济也出现了日新月异的景象。

用“多彩”一词来形容贵州的文化，也许是最准确的。

贵州，并不是我们片面印象中，那个少数民族聚居的地方，相反，56个民族都在这里留下过生活痕迹，因此有了“族繁不及备载”的盛况。其中18个世居民族，人口超过10万的有：汉族、苗族、布依族、侗族、土家族、彝族、仡佬族、水族、白族和回族。

西江千户苗寨

很多人对贵州的第一印象，都停留在苗族创造的文化中：苗寨、苗银、苗绣、盛装的苗家女子。这个被称为“迁徙的民族”，从华北平原，经过五次大迁徙后，最终落脚西南，足迹遍布大半个中国，创造了灿烂的文化。

“无银无花，不成姑娘；有衣无银，不成盛装”，苗族人对银饰就是如此推崇，一身银饰盛装，重逾二三十斤。她们认为，将银饰穿在身上，可以驱邪避害，得到庇佑。

苗装与苗绣

苗族虽有古老的信仰，但在苗人聚居的地方，几乎找不到庙宇、祠堂等建筑，但苗族人的服饰上，却有祖屋——鸟屋的造型。在苗族服饰上，常见的纹样还有卷曲状纹、蝴蝶、苗龙、牛等。苗绣的纹样中，承载着苗族人世世代代的传说和秘密，蕴含着苗族的历史、文化和审美观。

布依族、侗族、水族等，被普遍认为是古越人不同的分支。古越人里，最浪漫的属侗族无疑。侗族人喜欢音乐，对侗族人来说，音乐的艺术性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音乐可以将整个社区连接起来的。侗族音乐里，最为人所熟知的，莫过于侗族大歌。侗族人喜欢唱歌，男女对唱的情歌，叫河歌；进寨子前，会有拦路歌；酒足饭饱后，要在鼓楼里唱叙事歌……他们将音乐融入了血脉，用音乐将自己的民族紧紧团结在一起。

侗寨与侗族服饰

虽然少数民族在贵州创造了多彩的文化，虽然多数人对贵州的印象是它是一个少数民族聚居地，但其实，自明朝之后，汉族人一直是贵州人的主体人群。明朝时，大批军人、商贾的进入，直接改变了贵州的格局；从清代到近代，战争、自然移民、建设队伍都曾大规模涌入贵州，他们为贵州的发展有不可磨灭的贡献，也和各少数民族，一起创造完成了贵州如今的模样。

繁多的民族和不同时期的移民进入，为贵州带来了不同的文化基因，也带来了不同的美食美味，经过长期的融合与发展，终于形成了独树一帜的“黔味”。黔味，一如贵州本身的复杂，海纳百川，包罗万象。

提及黔味，首先一定是辣。川渝人吃辣够厉害了吧？可川渝市场里，那些虾子辣酱哪儿来的？贵州遵义虾子镇！四川人不怕辣，湖南人辣不怕，贵州人却怕不辣，把一个辣椒炮制出了诸多种类：干辣、煳辣、糟辣、油辣、香辣、辣椒面……名目众多的辣椒，搞得外地人晕头转向，贵州人却为其中的细微差别而洋洋得意。

贵州辣子鸡（上）与酸汤鱼（下）

黔味的另一味是酸。黔味里的酸，不是醋酸，而是食物自然发酵出来的味道。因为贵州不产盐，在盐尚未惠及贵州深山之前，食物发酵出来的酸，可以减缓钠离子的流失。“三天不吃酸，走路打蹿蹿”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另一种酸味，来自酸汤，最为人广知的，就是贵州的酸汤鱼。

还有人总结黔味的另一个特点，野。一个是说黔味大多来自乡野。还有一个是说黔味的狂野，其代表就是著名的黑暗料理牛瘪，当地称之为“百草汤”，又叫“侗香”。此外，深具大山中的民族，还喜食各种虫类，虫类是调剂胃口的小吃，也是补充蛋白质的一个来源，大多油炸后根据当地特色调味，以香辣脆口而著称。

贵州豆米火锅

贵州美食里，最容易被人忽视的是火锅。与临近的川渝相比，贵州火锅的知名度不高，但并不妨碍它几乎占据黔味饮食半壁江山的地位，从类别上来看，贵州火锅兼有汤锅、干锅、烙锅等形态，口味上也是清汤、酸汤和麻辣味并存，要是细数的话，就多了去了。到贵州，不吃火锅，那就白去了。

酒，是美食之外，贵州的另一味道。从云南发源，一直贴着黔滇川省界穿流的赤水河，被誉为“美酒河”，中国有一半的白酒名酒，产自它的流域，贵州当然是闻名遐迩的茅台酒。茅台产自仁怀茅台镇，由于它独特的地理，茅台酒异地生产的实验数次难成，故而有“离了茅台镇，再无茅台酒”的说法。

茅台镇

在贵州，人与自然，人与人，人与踏实的生活之间，是如此的近，以至于活在当下，享受生活的理念，早已深入贵州人的骨子里，也许有人认为贵州人“不思进取，安于享乐”，但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里，又有多少人能有这种坚守自我不被迷失的生活态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