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叶《一头牛》

一头牛

阳春三月，地里，哒哒哒的拖拉机声断断续续的响着，一把把狗尾草被碾到泥土中，为那不知何为感恩的玉米苗子奉献血肉，提供营养。嘈杂的机器声中夹杂着人的吵闹声。

村东头人头攒动，呼喊阵阵，很是热闹，因为有人家要杀牛了，所以大家都来帮忙。断了半截的牛角显示出岁月的沧桑，它或许在想：主人想要我干吗呢！虽然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但它还是很相信主人，因为他们是半辈子的老伙计了。人群里出来两个壮汉把老牛摁倒在地上，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牛眼中淌出了两颗泪，牛的主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这是，流着泪的两个孩子跑到中间护着老牛，用力地向两个壮汉摇头，人群突然静了下来，两个大人摇头叹了口气，上前把两个孩子拉走，人群里面一些老人也都劝开了，特别是德高望重的老村长的劝说，让场面僵持到了中午。

“虎子，你爹说机器坏了，你快去地里看看吧。”一个中年跑过来把一个小伙子带到了地里。

中午，大家都回家吃饭了，忽然，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把拴在电线杆上的老牛牵走了。

地头，几辆拖拉机发出的声音带着某种旋律，像风一样吹来。春风吹拂着低头的狗尾草，似乎想将它吹倒，但小草总是打太极般让它不要闹，一辆拖拉机碾过，将那些软弱的小草压到了地里。吹动着的春风让人感觉有点冷。

老玉头紧了紧衣服，对虎子说：“咱别杀牛了，好不？”

虎子在一旁趴在拖拉机下，回道：“咱不是都说好了吗？”

“哎，虎子，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记得你小时候爷爷打了你一耳光。那一次，我们家没粮食了，全村也都紧得很，你爷爷就去一个远方亲戚家借去了。后来，家里实在是一点饭也没了，你还小，在旁边吵着要吃饭呢，我就自作主张把家里的老牛杀了。等你爷爷回来知道后，打断了我的一条腿，打了你一耳光。'你的孩子要吃饭，它的孩子就不用吃奶了吗？要是别人把我吃了，你有什么感受！’你爷爷当时骂的话，当时我还没什么感觉，直到我和他那老牛的牛犊没了二十几年后的今天，才明白那种感受……”

老玉头说的眼角湿了，话说不出口了，只坐在一旁呜咽着。

虎子没有接话，右手不经意地抖着。

机器身后的一株狗尾草仿佛也听到了什么，在春风的吹动下，身上不知抖落着什么。

下午，虎子回了家，看见老村长正在家门口等他。

风中的老村长佝偻着身子，似要被吹倒，却仍坚定如松，不知为何，看着老村长，让虎子想起曾经在地里赶着牛的父亲，想起老村长退休时的面容……

“虎子，我舍不得看着老牛被杀，我出三千块钱买了你家的牛吧。”老村长走上前，将手里的钱递到了虎子手上。

“可是，海叔这……”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是个有本事的好娃子，为村子弄会这么多拖拉机。可是，人不能无情无义，忘恩负义啊……”

……

虎子不知道老村长什么时候走的，只是脑海里回荡着“不能无情无义、忘恩负义”。

看着手里拿着的钱，虎子心里一震，眼泪流了出来……

一个月以后，地里的玉米苗子已经长出来了，与地边的狗尾草随风摇曳着……

“哞——”老牛叫了一声。牵着牛的老玉头摸着老牛的头，看着远方。他那仿佛湿润的眼睛似乎在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