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金】熊显宝：放羊 / 四六文摘

岁月如金

春去秋来，光阴飞逝。

雪落无声，回忆无数。

这些文字刻画出的一幅幅画面，将那些难忘的瞬间，瞬间里出现过的风景，都一一的收录其中，永久的珍藏。

读着文字，我们的头脑中便呈现了很久前的往事，眼前呈现了一幅幅足以湿润眼眶的图景，这些画面一幕又一幕的穿透时光的壁垒，让思绪故地重游，再一次的去品味那一段段已然逝去的曾经的执著与美好……

时光如歌，岁月如金！

放羊

文 | 图　熊显宝　

　　一年前的清明假期，在和父亲祭祖途中，山上一群群的羊引起了我的注意，只见羊，不见主人，也许主人将羊赶在山上，这会正在忙着农活呢。那一群羊在早春的阳光下，正悠闲的晒着太阳，吃着刚发芽的青草，尤其是羊妈妈还带着一对双胞胎小羊，十分可爱，不由得拿起相机记录下那温馨的一幕，也许是我们的举动惊扰到了羊，它们纷纷抬起头向我们这边张望，似乎对这突然闯入它们世界的不速之客十分好奇，其实，我们住的不远——就在山下，时光再倒二十几年，曾经，我的童年也是与羊为伴……

　　看到熟悉的山坡，熟悉的羊，我不由得想到了童年。那时候，我家也养了羊,父母亲都是普通的庄户人，羊，成了我们家唯一的收入来源，兄弟姐妹的学费、家里油盐酱醋的开支，全靠在这几只羊的身上。

　　记忆中，自小学起，放羊是我上学之余的主要兼职，由于上午要上学，我放羊主要是在下午放学后，根据季节的不同，春夏时节，每天放羊两次，早上由父亲完成，清早起来赶羊上山，大约放羊到十点左右。

　　下午我放学后，吃完饭，放羊一直到天黑。秋季，由于地里的庄稼都已经收完，羊则赶在房前屋后，捡食地里残留的粮食，冬季农闲，放羊的时间则更长，基本上是上午赶羊上山直到夕阳西下。山上没有可食的青草，植物的种子、枝头尚未掉落的野果成了羊的主要食物，遇到下雪天，无法出门放羊，我们就拿出专门为羊储备的干粮——玉米叶子、黄豆壳子等晒干后收藏于楼上，这是在收完庄稼后，精心为羊准备的越冬食物。

　　长时间将羊关在圈里面也是不好的，总要透透空气，好在我家二面环山，雪停的时候，将羊放出来赶到后山，一会去喵一眼，一会去喵一眼，看羊在哪里，如果几个小时后，看不到羊，也不用担心，我们顺着羊在雪地留下的脚印，总能将羊找到。

　　在当年的农村，经济条件普遍不是太好，因此多数家庭都以养羊来补贴家用，放羊，也成了我们童年小伙伴的约定，每天还没放学，我们就约好，今天去哪放羊，明天去哪放羊，人多，我们一边放羊，一边玩游戏，时间过得飞快，记得玩的最多的游戏是五子棋，在大青石板上画个棋盘，用石子做棋子，还有用家长抽剩下的烟盒做扑克牌，以烟盒的价格比大小，价高者优先出牌而赢取对方的牌。

　　当然，玩游戏只是其中之一，更多的时候，还要在山上捎带一篮猪草或一捆柴火，以帮忙减轻父母农活的负担。曾几何时，在南山，在北坡，那一群群雪白的羊点缀着青草的绿，成了一道道靓丽的风景，还有远处飘来牧童的歌声，在空旷的山中久久回荡。如果在某个早春或深秋的早晨，山上升起一股浓烟，那一定是牧羊人在生火取暖。

　　记忆中，放羊去的最多的地方是后山，有一同学就住在半山腰处，我们两人经常相约前往，此地位于两村交界，树木稀少，但牧草丰富，有时候，两村的牧童在此相遇，好不热闹。爬上山顶，视野格外开阔，原以为山顶就是与云接壤，伸手可以摘下一片云朵，可是，当我爬到了山顶，天还是那么高、那么蓝，云，还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远处一座座更高的山，连绵起伏，挡住了我的视线，山的那边是哪儿？

　　什么时候我也能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呵！山下面一排排白墙灰瓦的房子，一条小河顺着山脚流淌，还有那远看像“蚂蚁”一样奔跑的汽车，那是我们的集镇中心啊！

　　羊也是有灵性的动物，不管有多少家的羊一起在山上放，当要赶回家时，自动各回各家，从不会跑到别家去。但羊也有让人生气的时候，一个不留神，跑到别人的庄稼地，板凳高的青苗被啃去一片，这个时候再想补种已经来不及了，如果是偷吃了自己家的还好，要是别人家的，免不了要登门道歉并赔偿，都是乡里乡亲，别人也不会要我们的赔偿，但我会内疚好一阵子。

　　当然，肇事的羊，少不了被我一顿暴打，在山上羊会跑，一般情况下是打不到的，只有在赶回圈里，我才能狠狠的教训，那些没有犯错的羊也受到了牵连，看着被打得可怜兮兮的羊，当时不觉得，只是自己解了气，现在想来当年的做法是多么的幼稚，这不仅是我们自己没有看好羊，况且人都有贪婪的天性，何况是羊呢？羊只知道哪个好吃就去吃哪个，它怎么知道那是主人辛苦种的庄稼？错，不在羊啊。

　　赶羊上山，要经过一片片的庄稼地，为了防止羊偷吃路边的庄稼，多数都围有篱笆墙，但给羊套上嘴套是最有效的方法（方言叫拢嘴），拢嘴有用竹子编的，这种比较精致耐用，但需要一定的手艺功底，多数时候我们都是利用山上的藤蔓就地取材，编个拢嘴，方便实用。

　　给羊套上拢嘴其实是很繁琐的，以养羊十只，每天放羊两次为例，一出一归，一套一卸，就需要四十次，且卸掉的拢嘴在放羊的过程中还需要随身携带。那时候偷懒，不给羊戴拢嘴，那羊偷吃路边的庄稼怎么办？我们自有办法，用一根长长的棍子，将羊赶的飞快，让羊跑起来，自然没有时间再去做别的事，羊体积小，跑的快，当然，如有怀孕的羊，则不能这样做。

　　那时候还小，傍晚放羊待太阳落山，天很快就黑了，赶羊回家时要经过一片密林，由于这条路只有我一个人走，阴森森的吓人，我就大声的唱着歌以驱散心头的恐惧。直到走出树林，望见家门的时候，才不觉得害怕。

　　山里的夏秋季，早晨笼罩着一层薄雾，空气含水量大，树叶、小草上都挂着晶莹的露珠，最讨厌的就是周末或暑假在这个时刻去放羊，一个早上下来，裤子基本上湿了半截，一双黄色的球鞋也被露水淹没。可羊不管这些，不管天晴还是下雨，就像人类的一日三餐一样，一餐都不能少。如果遇到下雨天，一顶草帽、用透明塑料纸做成的雨衣披在身上，成了我放羊遮雨的标配。

　　作为一个牧羊人，最幸福的事就是羊下崽，羊群一天天壮大。一只羊妈妈有时候会一次下三只，甚至是四只小羊，这个时候哺乳期的羊是要被特殊照顾的，不单是从山上割回最好的草料，还会拿粮食来喂养。看着小羊羔一天天长大，蹦蹦跳跳，十分可爱，直到小羊能独立的吃草，才能和群羊一起上山。如果有几只母羊同时下崽，一群大羊后面跟着一群小羊，那个队伍是十分壮观的。

　　随着羊的队伍一天天壮大，原来的羊圈显得拥挤，父亲另辟场地，建了一个更大的羊圈，一开始，羊始终找不到方向，还老是跑回自己的“旧居”，但经过几日的引导，羊慢慢熟悉了新的环境，“新家”宽敞明亮，冬暖夏凉，羊住着更舒适。那个时候，农村的治安还很好，我们羊圈的门只是很简单的一个木栅，甚至连锁都没有，但还没有听说过谁家有丢失羊的先例。

　　羊的上市交易一般在冬季，那个时候，经常有羊贩子上门来收购羊，赶着一大群羊在路上奔跑，一般情况下，我们不会卖给这些上门收购的人，主要是因为他们将价钱压的很低，另外，供求双方单一，可选择空间小，在临近年关的时候，也正是羊的交易旺季。

　　一大早，父亲便拿出家里的粮食，给将要出售的羊喂的饱饱的，生怕羊饿到，牵到十几里外的街上交易市场，以图卖个好价钱。这些都是家里过年的开支和我来年的学费。有时候，如果在街上仍卖不上价，父亲也有将羊再牵回来的时候。

　　养羊多年，在我的记忆中，最多的时候有数十只，但我们从来没有自己宰过一只食用，主要是因为，长期和羊的相处，不忍心自己宰杀，另外，那时候家庭经济并不宽裕，羊是我们的主要经济收入，不舍得自己去食用。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在不断放羊的过程中也临近小学毕业，学习任务越来越繁重，那时候，班主任为了提高我们的学习成绩，在每次放学后，毕业班留下来，出几道最难的题（印象中出的最多的是数学应用题），答对的回家，答不对的留下，直到答对为止。

　　我的成绩还算好，每次都是答对最快的那几个同学之一，当然也是回家最早。尽管如此，也早已过了放羊的时间，老远就听到羊在圈里饿的“咩咩”叫，仿佛在呼唤它的主人，匆匆扒几口母亲留在锅里尚有余温的饭菜，赶羊上山，同时还带着书本预习。有一次，在家附近一边放羊一边看书学习的过程中，正好被班主任路过看到，次日我还在全班得到了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