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鹏 || 漫谈芦芙荭老师 / 四六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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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芦芙荭，陕西省镇安县人。先后在《北京文学》《雨花》《山花》《作品》《长江文艺》等刊发表小说散文200多万字。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陕西文学院签约作家。出版有小说集《一条叫毛毛的狗》《袅袅升起的炊烟》《扳着指头数到十》等多部。曾获中国小小说金麻雀奖等各种奖三十余次。曾就读上海戏剧学院。《商洛文化》杂志执行主编。

漫谈芦芙荭老师

文 | 鱼鹏（陕西商洛）

　　他说，那年刚调到商州，整天和慧玮“鬼混”在一起形影不离。不是麻将馆，就是酒桌上，要是这两个地方找不到，那么去东关的录像厅准能抓个现行。慧玮的老婆找不到慧玮，电话打给他，两个大男人就同时灰溜溜站到慧玮老婆面前等着受训。这些说法，我不大相信，试图去从慧玮那里考证，没想到慧玮头一歪，脸上坏坏一笑说“自己想去。”

　　他，就是老师芦芙荭。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很清楚他是为了消除学生和老师之间的距离，故意黑自己一把。

　　如果把芦芙荭老师放在文化圈的聚会中，突然来个外人，一定会把他当成某个大腕的保镖，或是体育界派来的卧底。他高个头，身材魁梧，脸上棱角分明，加之身上总穿着搭配很时尚的名牌衣服，如果不说话也不笑，身上散发出的英气让人有点畏惧。可是，他没有不笑的时候，笑声有点梁山好汉刚打完胜仗心无旁骛的笑。笑声在桌前旋转一周，余音飘过头顶刚走到门口，又缓缓地落在门边，拿捏的笑声既不出门也刚好活跃出饭场的气氛。

　　笑声停，所有人的兴奋被调动到最佳，他最擅长的讲故事节目正式开始。只见老师在众人的注视下，努力归拢脸上笑过的痕迹，用略带镇安方言的普通话模仿故事人物的声音，并配上简单动作。大家被他强忍着不笑的表情逗笑，他还是憋着，讲故事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哧哧”尾音。故事越高潮，大家的笑声越激烈，这次是被他的故事情节逗笑，有的刚喝到嘴里的水都笑喷出来。他不笑，好像他根本就没笑过。环环相扣的故事到尾声，大家笑得前俯后仰，他环视桌面一周，声音一落故事讲完。

　　故事讲完，但故事没完。

　　芦老师把嘴一捂，脸外边上一迈，并不看别人，自己好像再也忍不住“哧哧哧”笑出来。大家再次被他的笑相逗笑，慢慢等别人的笑声从“哈哈哈”变成“哧哧哧”的时候，老师却发出声震瓦屋的大笑。这多像老师的文章的结尾，在无关于情节的文字里，让人耳边余音不绝，刚陷入反思，又用笑声在没有文字的故事创造出故事的又一个小高潮。老师从来不喝酒，可他是酒场的王者，有他在，酒场就不会有冷场，别人谈笑风生的时候他在聆听，静若处子。大家困了、累了，他的故事就恰如其分出场。每次喝酒没人劝老师喝酒，酒场上他是最清醒的人。

　　和芦芙荭老师初认识，是在他获得小小说金麻雀奖载誉归来接机的时候。也许是长途飞行累了，他话不多。车子进入万家灯火的西安市，人的心同时被点亮。我尊敬的称他，芦老师。没想到他淡淡地说“叫啥芦老师呢，叫哥们多好，想怎么聊就怎么聊。”改叫“芦哥”，他愉快答应，并报以一串毫不做作的笑声。那种笑声熨烫的人心里平坦、舒服。我试探着问；“芦哥，您累吗？可以去喝杯茶吗？”他爽快地答应。

　　找间茶楼，略作寒暄，我便迫不及待的拿出自己写在qq空间里的短句子，杂七杂八的感想请他指导。说实在话，讲这个请求时有点忐忑，怕他刚下飞机又辗转到西安，一定很累。没想到他拿起手机，眯着眼，一点一点去看那些绝对不能算文章的文章。只想着他会看上几眼，随便给我说点缺点，然后心里暗暗说“文章好差，怎么读？”。茶楼的灯不算很亮，他读得很耐心，那份专注的样子，顿时让人心里一热。他边读，边给我讲文章应该怎么写，并不断鼓励写得好着哩，最后要求我先从身边事往实处写，写完再交给他看。直到凌晨，我才依依不舍的告别。

　　此后的日子，感觉老师就是一块吸力强大的磁石，而我如不成型的锈铁钉时时被吸引、牵挂。我是指他身上所表现出的大度和胸怀，做人做事的方法更值得我去学习。方英文是老师的伯乐，他在提起方英文的时候声音会更缓，脸上氤氲着迷人的微笑，好像正在回味一场美妙的相遇。若是有人说方英文一点不好，他会微笑着不依不饶去反驳，直到对方认错才肯罢休。后来我又发现除了方老师，大家议论指责任何人的过错，他都会替被指责者辩解，并劝慰大家站在被别人的角度去看，你也许就理解他。老师的眼里没有坏人，每个人都是生活的受害者，所有错误的做法都有他迫不得已的理由。用他的话说“一个作家的文字里包含着作者的世界观，文学观，思维定式和文字综合修养。人若不善良怎么写出善良的文字？”

　　某日，《小小说选刊》主编杨晓敏来到西安，陕西文坛方英文、杨争光、吴克敬等悉数作陪。杨晓敏拉着芦老师的手坐在最上首的位置。文人相见，有酒助兴，一时击缶而歌雅致至极。轮到芦哥，正担心从不唱歌的他该怎么推辞，只见他一改读书时的思考相，双手击打着桌沿，清清嗓子用很浓的镇安腔唱到“远望乖姐矮坨坨，身上背了个瘪挎萝，一来上山打猪草，二来上山会情哥，会见情哥有话说……”，歌声在他的嘴边打着颤，一个个音符字符跳跃着飘出来，竟是那么的悦耳动听。铁一样雄壮的汉子，眼睛明亮、纯净，似乎要把所有的人融化在他营造出打猪草的场景里。声音感动了周边的文豪，大家不由自主地用筷子缓缓敲响碟子……

　　商洛号称全国的文化绿洲，芦芙荭老师无疑是绿洲中的一棵大树，让众多文学爱好者仰望。那次，文学青年请他吃饭，有的在包里带上笔记本和钢笔，准备做学生状听他指导。他没有讲文学，笑呵呵给大家讲段子：那天单位来了一个有名的书法家，大家都抢着让书法家去题字，内容无外乎“上善若水”、“厚德载物”、“道法自然”之类。所有人都得到书法作品，芦老师抽着烟只在那里和大家讲笑话。书法家很奇怪，主动上前问给芦老师写个什么字。芦老师说，我爱打麻将就给我写个，杠上开花，这幅字挂在屋里一定能给来打麻将的人心理上起到震慑作用。芦老师个头本来高，他故意站在比别人低的台阶上，笑意盈盈的脸，让文学青年们又爱又敬。

　　近日正在看电视连续剧《白鹿原》，朱先生每出来一次，我就会想到老师芦芙荭。老师有朱先生的学识、有朱先生的磊落坦荡，有朱先生的亲和力与渗透力。朱先生是电视塑造出的神，老师芦芙荭是活在现实中，隐身于红尘中最受人尊敬的人。

END

作者简介

　　鱼鹏，男，1974年生于陕西商州杨峪河，现居西安，东方建材集团创建人。2016年出版长篇纪实散文《徒步北京》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