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云霞 || 无以回报我的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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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以回报我的奶奶》
作者｜熊云霞（陕西）
遗憾是一种痛，而我总会在不经意间不由自主的把故去的亲人聚拢于记忆里思念……
我一直觉得，世间的一切都早有安排，只是，有时我们并不能领会，而到了能够领会的那一刹那，就已经是遗憾了。
陕南有一个县城，叫山阳，那里有个村庄起了个很接地气的名字---黄土凸，是一个偏僻而又美丽的地方，那便是生我的故乡。
在我七岁以前，那里除了狭窄而又弯曲的石子小路，便是蜿蜒陡峭的山路，交通工具为零。离我们村三十里外的镇子是当时唯一一个可以进行“货币流通”的“繁华”的集市。
由于父母工作忙，小时候我一直被放到奶奶家。（爷爷在我很小时就去世了）我的奶奶是一位典型的中国式勤劳的妇女，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里里外外的扫呀，擦呀，放下饭碗就下地去了，直到临近黄昏，才会看见打柴归来的奶奶。
奶奶的篾匠活做的非常漂亮，每到晚上，在煤油灯下，她总还要编一些背篓，闲暇时背到镇上去换点钱。这时，我就会跑前跑后围着奶奶“忙”个不停，快乐的像一只放归山林的兔子。但往往我的帮忙，总会使的奶奶更忙，慈祥的奶奶总是笑着说：“臭女女，到一边玩去……”
等到集日时，奶奶便早早出门，将那些编好的背篓背到镇上去卖。（因为路远，中间还要翻过一座山，一来一回到家时天就基本上黑了。）每到这种日子，我都会望眼欲穿的等侯在路口，一见到奶奶便会兴奋的跑过去接过她手中的口袋，激动的在袋子里“搜索”一番，每一次都会找到几颗水果糖，在六岁的我的眼中，水果糖是多么好吃的东西啊！
村里的小孩子都羡慕死我了，我常常舍不得一次吃完，会像宝贝那样将它们收起来，嘴馋的实在忍不住时才吃一颗，有时我也会“忍痛割爱”地将我的“宝贝”送给奶奶一颗，但她总说自己不爱吃，便又将糖果塞进我的嘴里，每当这时，奶奶笑的脸上的皱纹都飞舞了起来。
那年冬天的雪，经常回放在我的记忆深处，刺痛着我。
两天了，雪还在一直下，一直下……整个黄土凸完全被白色覆盖着。
我躺在床上，连日高烧，昏睡不醒，嗓子肿的连水都咽不下去，村里唯一的“大夫”来看过后，“老先生”说我可能是冲撞了某路神仙，他叫我奶奶找来一只公鸡在我的头上啄，然后又拿来一个盛有水的碗，将几根筷子立在碗中间，嘴中念念有词的说：“你走吧，别惹娃了，一会给你送些纸钱去……”（请原谅贫穷落后山村的愚昧吧！）半天的折腾后，“老先生”在奶奶家吃完饭便不见了踪影。
这一夜，奶奶连眼都没合，不停的用湿毛巾敷我的额头，不停的抹眼泪，天刚破晓，奶奶就决定带我去镇上看病，将我像“粽子”般包裹好后，背着我就上路了。
雪下得好大，虽然那时六岁的我还不会用“鹅毛大雪”去形容，但定格在我的记忆中的那场雪，却是大片大片铺天盖地似的压下来的，使人眼睛都无法张开，只能眯着。
石子路上，奶奶的脚步是那样的焦急而又匆忙，我们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两步一个趔趄，三步一小滑的走了七八里路后，终于要上山了。
奶奶把我往背上耸了耸，用根长腰带将我绑在背上，便两手抓住路边的枯草树枝往上爬了。上山的路又陡又滑，六十多岁的奶奶背上还背着我，当时的艰辛场景是我多年以后仍不忍忆起的疮痛。
一路上，奶奶费劲地抓住路旁那些枯枝野草一步一步艰难的往上“挪动着”，即便这样，我们还是会不时的往下出溜，到最后奶奶已经是用两腿膝盖跪在雪地上往上爬了……
混混沉沉的我，有时会睁开眼睛看看奶奶，她的灰白的头发全湿透了，汗水混着雪水，正顺着脸颊往下滴淌，那些枯枝野草上的荆棘扎破了奶奶的手，抓过的地方留下了一路血迹，在那茫茫一片雪白里，滴滴鲜红竟是那般刺眼……
第二年的夏天，我要上学了，跟爸爸走的那一天，奶奶不时的背转身子抹眼泪，怕奶奶伤心，我拼命忍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当越走越远，我再也找不见那个小小的身影时，“哇”的一下，所有的那些依恋与不舍，终于在无奈的嚎啕大哭声中宣泄出来。“奶奶，我会回来看您的，您的孙女一定会用千万倍的爱来回报您的……”
三年级下学期，加急电报传来奶奶病故的噩耗。那一刻，我的血液连同泪水仿佛在瞬间凝结，莫大的震惊后，留给我的便是那深深的，深深的锥心蚀骨的痛。
午夜的梦中，我一次次在人群中慌乱的找寻我的奶奶，可奶奶为什么又总是消失不见了呢?我对着大山呼喊：“奶奶，给我一个报答您的方式呀，奶奶，我好想你……”
无奈只有那阵阵回音飘荡在山谷间。
跪在奶奶坟前烧纸时，父亲说：“你奶奶最爱吃甜食，回头买一些她爱吃的糖果给你奶奶……”
熊云霞，陕西山阳人，现住宝鸡。国企管理职员，爱生活，爱文字，喜享受码字时的快乐。
《嘉年华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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