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桃子熟了》文/景红娟

桃子熟了

作者：景红娟

 作者简介：

景红娟，女，1972年生，河南陕县人，喜欢读书，喜欢写作。

亲亲，

我刚转过身，背后突然传来一个钢筋有力的喊叫声。

我知道是婆婆。

婆婆一生养了三男三女六个孩子，老公是最小的。十年前婆婆因病卧床，是身强体壮的公公一直含辛茹苦的照顾她，一直没有打动过我们这些做儿女的。每天吃过饭后，早上或者傍晚，就推着她村东荡村西，村南荡村北，一直荡了五年。后来身体强壮的公公荡的心力憔悴，七十五岁的婆婆却荡的满面红润，精神抖擞。这五年儿女们接续了公公的工作，开始了一月五天的轮流看护婆婆。

我拿着手里的碗筷，慢慢的又转过来，对着躺在床上的婆婆说：妈，咋里？

婆婆慢慢的颠了一下屁股，撕了一张纸巾，一边擦嘴，一边看着我说：亲亲，妈想吃个桃子，你给我弄几个，一个也行，婆婆可怜巴巴的说。

我看了看墙上挂的钟表，又看了看坐在大床上保养的白白胖胖口齿伶俐的婆婆。

已经快八点了，家里还放着几箱子的苹果纸袋，等着我一个一个的给苹果们套袋子里，就像给他们穿衣服一样，种苹果越来越难，几乎一年四季都在地里忙，也卖不了几个钱。上大一的女儿，上小学的儿子，哪样不花钱，我负责在家里种苹果和每月五天的看护婆婆，老公负责去一个化肥厂当装卸工挣钱养家，一家人都忙着转像只陀螺。

想到这里，我不免心头起火。腾腾腾，往回走了几步，咚的一声一屁股坐在桌边的椅子上。这婆婆整天躺在床上，人侍候着还不自在，非要找点事做做。我每天披星戴月的，回到家里，浑身像散了骨架似的，勉强吃吃喝喝，就轰然倒在床上像一只死猪，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我今天就要给她说道说道。

我脸上带着怒色，不高兴的看着婆婆白的臃肿的脸，有点生气的说：妈，我大姐昨天才刚走，她苹果地里有桃子树，你咋不给她说呢，你也知道我地里都是苹果树，没有桃子的。

婆婆有点难为情的说，这不忘性大了，你下午从地里回家了，从你二嫂家地里摘几个桃子，她有一颗大桃树，也熟了，我知道的。

我更生气了。妈，你发昏了，你多乎吃过我二嫂家的好桃子，每次给你送的，都是软的、破的、往垃圾堆里送的，送到你家里讨人情来了，还说她家的桃子？

用我二嫂的原话说:一个桃子就是一块钱啊！把桃子吃到肚子里，放一个屁，拉一泡尿，就没了，图啥哩？卖给城里人，还能得一块钱，咱农民哪家过日子不是这样，都是掰着指头在算账里，一分钱恨不能掰成两半花。就算是树上掉下来的坏桃子，也能买出去啊，城里也有穷人，实在没人要了，咱们再吃。不是有话说：卖菜的吃烂菜叶，盖房子的住草房。听听，这大道理还说的一套一套的。

婆婆又颠了一下屁股。刚才还神色黯然，听着我念念有词，现在居然满心欢喜了。

前天，我从我二嫂家的桃子树下经过，偏有一个蜜蜂而从我脸上一过，我一招手儿，偏你那好媳妇儿看见了，她偏的还看不真，只当摘桃子呢，就大呼小叫的喊起来，说，桃子还没熟透里，等熟透了，给我送，说的好像我害了馋病，等桃子治病里。我也没有好话，强白了她一顿，可是你二媳妇，大姑娘都有桃子树，怎么不和她们要去，现在和我来要。这可是仓老鼠像乌鸦去借粮，收着的没有，飞着的倒有了？我生气地说。

婆婆呵呵笑着说：没有就算了，我又没逼你，就算是我没说这话吧！

屋里早已被太阳点燃的亮晃晃的，桌子上、墙上、婆婆的脸上、还有我的浑身上下，都被照的金灿灿的。想着地里一堆的活要干，我心里急得火烧火燎的，生气的瞪了婆婆一眼，扔下了一句话，想吃桃子给你女儿要，拿起脚赶紧走了。

奇怪，婆婆竟然不生气，眼睛居然是亮着的，仿佛我抛去的瞪目，是一次重大的奖励。

天黑透了，我从地里回来，赶紧在水池里洗了两个桃子。在家家都有苹果树的农村，想吃桃子并不是难事，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二嫂那样一花一草都是钱，一个桃子一元钱，那样的理财观念。相好的邻居婶子，就有一颗大桃树，昨天还叫我去她地里摘桃子吃呢。

我掀开床头上婆婆盖零食用的天蓝色毛巾，两个红的要着火的大桃子混合着蛋糕、火腿肠、牛奶……正傲然挺立笑眯眯的看着我。

妈，你这是……

我惊的一下子说不出话来，瞬间我看见婆婆的眼睛亮晶晶的，我的心里“咯噔”一下，登时像掉了一个碎片，一阵阵钻心的疼痛开始蔓延起来……

我借口，煤气灶还开着，仓惶的拿起脚逃出了婆婆的屋子，害怕不争气的眼泪轰然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