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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维和他的《人间词话》

——重读《人间词话》札记

四、诗词用语应该自然真切，反对使用“替代词”

从北宋末期开始到南宋，一些词人在选词用字方面开始主张“倡雅弃俗”，提倡使用“替代字”，而这些字词大都是从古人诗文或典故中选出来的。

王国维不赞成这种雕琢字面，用“替代词”将本来简约精美的意思变得晦涩难懂的做法。他说，词忌用替代字，例如周邦彦的词《解语花》，其中的“桂华流瓦”境界极妙，但可惜他以“桂华”二字代替“月”字”，月光、月华不是很好吗？为什么非要用“桂华”来代替呢？其实在古诗词中，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还有“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字词自然流畅，所描写的情、景自然真切，是多么好的诗句呀！

到了南宋，用替代字的人更多了。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王国维认为可能是由于作者的诗意不足，要么就是作者的语言不够精妙。因为如果意足，就根本没有时间去找替代字，如果语妙，根本没有必要去找替代字。

王国维说，秦观的词本来是很不错的，但他曾经因为使用替代字而受到苏轼的讥笑：秦观在《水龙吟》一词中写道：“小楼连苑横空，下窥绣毂雕鞍骤”，苏东坡看后说，“十三个字，不过是说一人骑马从楼前经过而已”，何必弄那些冗言僻字来替代？

这种雕琢字面，用替代字的倾向在南宋时越演越烈，南宋文人沈伯时在他的《乐府指迷》中说：“说桃不可直接说破‘桃’，须用红雨、刘郎等字；说柳不可直接说破‘柳’，须用章台、霸岸等字；还有说秋天须用素秋、商秋、西陆、白藏等等。王国维在评价沈伯时的观点时说，如果只有按他那样写才叫工巧的话，那么古今各类书都在，又何须用词来表达情感呢？所以沈伯时的学说在《四库提要》中遭到纪晓岚的讥笑。

我赞同王国维的观点，试想欧阳修的“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这句脍炙人口的名句，如果用沈伯时的理论，月亮用玉桂替代，柳树用章台替代，树梢用顶替代，黄昏用酉戌（酉时到戌时）取代。这样就可以将原句变为“玉桂章台顶，人约酉戌时”，这样的句子活像是八股文，读来味同嚼蜡，哪里比得上“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那样的句子富有诗意呢？还有像韦庄的词《菩萨蛮》：“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多么清新流畅，读来令人感到亲切、自然感情真挚。试想如果将这些自然真切的语言全都用所谓的“雅词”来替代，那这首词将会变成何等模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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