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文学】刘礼珍：【难忘的岁月】（连载十五）
进山走了好长时间，翻过一个山头，路过了曾经打过柴的地方，再往后山走，渐渐出现了三五成片的桃树，核桃树，五味子树，都是在坡沟里散长着的，初夏季节，树上的桃子熟了，是属于野生的，自生自灭，没有人管理，也少有人采摘。下面坡沟里长满各种树，刺槐、臭椿、侧柏和灌木等杂生在一起。灌木主干低矮，蓬隆丛生，藤蔓盘根错节，腐殖质潮湿茂密。路越来越窄，没有人工修过的路，都是人踩出来的，一尺多宽，布满了沙子和风化石，一步一滑。湛钧和冯义川也走热了，脱下外衣挑在扁担上，冯义川说：“小心，这里边肯定有蛇。”正说着，突然从下边潮湿密实的藤蔓杂草中窜出来一只小田鼠，灰色的，拖着长长的大尾巴，一下窜到小路中间，四下窥测了一下，再窥测一下，又一窜就窜到小路对面的杂草里去了。不知是什么鸟，从山崖上的洞里钻出来，飞上桃树开始啄桃子，好像也不怕人。
冯义川说：“湛钧弹弓！”
弹弓本就在湛钧手里拿着，子弹也上好了，只见他手一抬，“嘭”的一声，弹飞鸟落，还带下来好几个熟透的桃子。湛钧过去拾起来，是一只野鸽子，湛钧一路走着连打了三只，有一只是乌鸦。用细藤条绑上腿挂到腰间的绳挂上，一长串吊在腿上，一走一荡一荡的。
湛钧说：“怎么样，战利品挺丰盛吧？”
冯义川：“不错，比公子哥的玉佩彪悍多了。你弹法很准。”
湛钧：“那是自然。百发百中，你再指，指哪打哪。”说着伸手摸摸挎包里的藏刀。
接着又说：“到了霆旭队上烧着吃，赛过鹌鹑肉。”
冯义川：“乌鸦不能吃。”
湛钧说：“可以吃，乌鸦肉稍微有点酸，对肺好，益脾，可以治小儿癫痫。”
“哎……”湛钧突然探头探脑地走起来，故意朝着沟里灌丛的草坡处一指，俏皮地说：“要是咱们去采上几块天麻到霆旭那煲上一锅天麻乌鸦汤，可真算是一餐上等山珍了。”
冯义川：“别逗了。”
湛钧调侃地说：“你看，你真是不知好人心，我是为你好，给你预防小儿癫痫嘛！”
他们调侃着走着，后来越来越走不动了，不约而同地坐在石头上想歇一会。冯义川抬头看看，桃子已经熟了，淡绿色的透着粉红，好像已经软了，看着好诱人，冯义川站起来就能够着，他伸手摘了两个递给湛钧一个，湛钧接过来，两个手轻轻一拧算是擦了，上去咬了一口。
“嗯，挺软，汁也饱满，就是不甜。”
冯义川：“刚好渴了，当水喝。”
两个人先后摘了不少。
冯义川：“都吃饱了。”
湛钧：“再摘一点给陈霆旭他们带上。”他们也顾不上累了，摘了不少桃子，用衣服包上挑到扁担上，就又继续往后山走。
前边出现了一户人家，在稍微平一点的地方有三间厦房，土坯垒的，干打垒，三间并排，坐北向南，很破旧，一个老年妇人坐在门口，短发，脸上两颊有片状的红色斑块，那是山里常见的高原红，冯义川他们私下里说那是“稼娃红”。有两只鸡在啄食，她把从收回来的黄豆中捡出来的瘪豆子撒给鸡吃，一只狗卧在门口，见有生人来“汪汪……”叫了两声，老妇人朝着它挥了一下手，它立即不叫了，又去窥测别处了。
可以看到再往前走就进村子了，说是村子，村民的住房稀稀疏疏地散落在山坳里，搭眼望去，这一带山峦起伏，丘陵多变，沟壑纵横，山洞也很多，各种树、灌木、藤蔓茂密，地形非常复杂，湛钧说：“这里肯定是狼频繁出没之地。”
挨着这家最近的就是知青的房子，湛钧来过一次，还有印象。知青的房子也是三间干打垒，中间和东边的房子门上分别挂了一把黑色的和黄色的挂锁，西边的那间房子门关着没上锁，知青不在。
湛钧朝着老妇人打问道：“知青在呀不？”
老妇人说：“霆旭他们担水去了。”接着又说：“快回来得了。坐这哒等哈。”说着搬来两个小板凳。
冯义川：“担水的地方离这里有多远？”
老妇人：“多远说不来，反正来回要走一个多小时。”
湛钧上次来这里时听陈霆旭说过，他们这里吃水特别困难。原来离他们队不远的地方有一股清澈的山泉，每天涓涓流出，峪口五队百十号人畜饮用没有问题。可是近两三年以来，由于干旱少雨，蒸发量大，那股山泉渐渐干涸断流，全队人畜吃水困难。村民想了好多办法，在房前屋后挖坑，积攒雨水，雪水，但终究不是办法，还是摆脱不了吃水难的问题。队长带人寻找水源，跑遍了这里的每一个山沟沟，最后在山底找到一条小溪，虽然水不太大，但清澈甘甜，有一个挖好的坑，坑周围还围了一圈石头，便于取水。周围方圆几十里的人都来这里担水，无人干预，从此，峪口五队人开始了在山底担水的日子。公社研究知青点分布安插时，考虑到要到山下担水困难，因此这里就没有安排女生，只安排了三个高中的男生。
后面二道沟疙瘩村有一家，两个孩子，女孩十三岁，男孩九岁，去年小孩爹开着手扶拖拉机和小孩娘一起到县城交公粮，途中遇到车祸双双离世，两口才四十岁出头，家里的天就塌了。姐弟俩跟着奶奶艰苦度日，吃水的重担就落在了女孩肩上，小孩不会担水，就用一个背篓，里边放一个小塑料桶背水。一天女孩背着二三十斤的水桶上山，脚下一个打滑摔下山谷，一个尖树枝从肚子扎进去，水桶滚的老远，等到队长带着人把孩子从山下背回来已经断气了。
冯义川说：：“山里农民太可怜了。”
又说：“我们队下山担一次水来回四十分钟，两个泉眼离得不远，一个饮用水，一个供洗衣饮牛，水质清澈甘甜，冬暖夏凉，四季不断，平时我们感觉担水困难，艰苦，可是和峪口比起来我们真是幸福啊！”
湛钧：“你还开始忆苦思甜了。”
这时陈霆旭他们三个人回来了，去时向房东和村民借了两副扁担和水桶，一人担了一担水，肩膀垫着毛巾，满头大汗，湛钧和冯义川赶紧过去接他们，几个人一起帮忙抬到西屋倒到水缸里，其实也才一缸水。陈霆旭擦了一下汗高兴地说：“好了，省着用，一周没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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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刘礼珍，女，1950年出生，大学本科，中共党员，高级政工师，退休。陕西省宝鸡市诗词学会会员，陕西省宝鸡市杂文散文家协会会员，国家能源集团宝鸡发电公司诗词学会会长。诗词散文作品散见于省市刊物和网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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