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4】“我的父亲母亲”全国散文、诗歌有奖征文大赛蔡士芹作品
永远的遗憾
蔡士芹（河北）
亲亲的娘走了，她老人家去了天国六年了，再也没有回来。
六年来，我在悔恨中煎熬，在思念中渡过。
想起娘，我忐忑不安，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止不住的泪水“哗哗”流淌。充满了对娘的愧疚。正因为我一时的疏忽大意，没能保护好娘，娘才走了。她老人家走的是那么匆忙，甚至没留下一句话，她使我一生无法开脱和原谅自己的罪过，也是永远无法弥补的终生遗憾。
娘亲生活在吴桥乡下，自从父亲去世后，每年的冬天，我都会早早的把娘接到沧州城里来过冬，城里比农村暖和，娘很高兴来住，娘常在乡邻面前夸耀，说：“大丫头可孝顺了，年年接俺到城里过冬……”乡邻羡慕地说，您老好福气呀！娘满脸的喜悦和自豪感。我听到了也不以为然，这是我应该做的，养儿养女为防老，孝敬父母天经地义，是天下每个做儿女义不容辞的义务和责任。
现如今，我也做了母亲，更加怀念生我养我的母亲，母亲的养育之恩比天大、比海深。有娘在，家就在。在父母面前，我们永远是最幸福快乐的孩子。每当想起娘对我们的悉心呵护关爱，我就更加的思念娘，情不自禁地哼唱那首家喻户晓、脍炙人口的歌曲《世上只有妈妈好》，一遍又一遍，千遍万遍也不厌倦，用歌曲来表达寄托对娘的哀思。
我记不得那位诗人的名字，但我对他写的诗《家》会一字不差的背诵。
小时候/家就是妈/妈就是家/没有妈/哪有家/说是要回家/其实是找妈/妈妈在哪儿/在哪儿都是家/妈妈不在哪儿/哪儿就不是家/长大后/还是记得/妈就是家/家就是妈/没有妈/哪有家/闲来说想家/其实是想妈/进了家/先喊妈/喊不应/去找妈/见着妈/算到家/哎……/为什么/人到最难处/总是想回家/人到最无奈/总是先喊妈/一辈子了/忆忆想想/哪里是世界美好的家/让我大声说/妈妈/只有您那温暖的怀抱/才是我一生最感安全幸福的家/祝在世的妈妈健康长寿/祝天堂的妈妈/也会保佑我们吉祥！
这首诗写得真好，它不仅说出了的我的心里话，也代表了天下儿女们的心声。
娘，是我们全家七口人的一棵茂盛的参天大树，也是一把遮风挡雨的大伞，爷爷奶奶年老多病干不了活，父亲在吴桥县供销社上班顾不了家，老老少少吃喝拉撒全靠着娘一个人来挣工分养活。娘任劳任怨坚强地扛起这个支离破碎、风雨飘摇的家，担当起重任。娘像一头永远不知疲倦勤劳勇敢的老黄牛，默默地耕耘着，它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
娘对爷爷奶奶尽忠尽孝把他们养老送终，又含辛茹苦地把我们姊妹五个抚养成人，儿女们一个个渐渐长大了，工作了，出嫁了。娘也完成了使命，娘变老了，满头银发，满脸布满抹不平的岁月沟沟坎坎。相依为命的父亲又过早的病逝。娘日夜为这个家操劳，积劳成疾，疾病缠身，折磨得她痛不欲生。但她还依然心里放不下这个家，放心不下她养育成人的五个子女。孩子们工作的好吗，穿的暖吗，日子过得怎样了？……她活着就有永远操不完的心。
娘辛苦劳累了一辈子，幸福的日子还没享受过几年，就在2012年9月中旬的一天，因突发心脏病住进了吴桥医院，我急忙坐车赶到医院，大夫诊断后，郑重地告诉我，说：“老人家的病情很严重，心脏旁边还长了一个鸡蛋大小的肿瘤。病人年老体弱，不能接受手术，只能保守治疗。”大夫还叮嘱，病人随时都会发生生命危险，家人要加强看护。
我们做儿女的知道娘得的是癌症并已到晚期。但我们还是瞒着她老人家。娘也不询问这些。强忍着疼痛，脸上还挂着笑容，说：“你们都别担心，娘身体好着呢。该干嘛的还干嘛。”娘不愿自己的病痛给儿女带来负担和精神压力。
娘接受保守治疗出院后，为了照顾方便，我便接来城里住。有一天，娘若有所思，欲言又止。我问娘有什么事？娘很腼腆地拉着我的手说：“娘想求你做一件事，这也是娘的心愿。”我嗔怪道：“娘您怎么还见外了呃，咋说求呢？您老有什么事，有什么愿望，我来帮您实现完成。甭说一件就是一百件一万件，只要您老说出来，我都坚决照办。”娘这才说，让我带她去寿衣店买寿衣，我听了一愣神，心里有些忌讳，但也很快想通了，大夫不也叮嘱过，要做好娘的后事准备。既然这又是娘的心愿满足她就是了。我愉快地接受了娘的请求，带娘去沧州城里最大最好的寿衣店。
在农村有个风俗讲究，上了七十岁的老人，尤其是得了病的老人把准备好的寿衣，穿一穿还能增寿，病人穿一穿，冲一冲还能驱除病魔，把疾病带走呢。娘走进寿衣店就像《红楼梦》里的刘姥姥走进大观园，眼花瞭乱，目不暇接，感觉都很新鲜，这里看看那里瞅瞅，用手摸摸，搭身上试试，对每一件精工细做的寿衣都很喜欢，爱不释手。娘高兴，我当然也高兴。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2012年12月3日这一天，对我来说最灰暗的一天，我忙着给娘做饭，没顾及上娘，娘自个去了卫生间，刚进去不久，就听“咣当”一声响，我迅速跑进卫生间，发现娘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我立刻把娘扶起来，娘脸色苍白，语言含混不清，身体瘫了不能动了。我当时被这场面惊吓的呆傻了，不知所措，大脑像断了电般一片空白，待我反应过来，急忙拨打120急救电话，救护车把娘送进医院急诊室抢救。大夫护士们费了好大劲，回天无术，最后没抢救过来。其实娘送来的那一刻心脏已停止跳动，呼吸也停止了，身体变凉了变硬了。娘匆匆走了，娘没了。我失声哇哇大哭，捶胸顿足地谴责自己，我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悔恨，是我对不起娘，若不是我一时的疏忽大意，娘也不会走的，我没能保护好娘呀！我紧紧地抱住娘的身体不肯松开，娘，娘呀，您老人家睁开眼再看我一眼吧！娘无动于衷，没有一丝反应。我不甘心不罢休，握着娘的手，抓住娘的胳膊摇晃着，娘，我的亲娘你醒醒啊，我让您生气了，我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打我吧，骂我吧，只要您醒过来，咋惩罚我都行，老天爷呀，老天爷，我愿用我的生命换回娘的生命。娘呀，亲娘您快回来吧，弟弟妹妹等着您呐。娘，娘呀，我们几个儿女还未尽完孝，让您享福。娘，您再给女儿一次孝顺的机会吧！啊，我想用撕心裂肺的呼喊，苦苦的哀求上帝把娘召唤醒过来，任我千呼万唤，徒劳无果。娘走了，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感觉天塌地陷一片黑暗，精神彻底崩溃了。我的眼泪哭干了，嗓子哭哑了，昏死过去好几回，大夫打了强心针，我才苏醒了。这是后来弟弟妹妹告诉我的，弟弟还说，所有在场的大夫护士，患者及家属无不动容地陪着我一起抹眼泪。大夫见我哭的悲伤至极，怕我再出意外，叫人把我从地上抬到床上，好心劝慰我说，大姐，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快去给老人安排后事吧。我这才忽然清醒过来，擦了擦眼泪，冷静了片刻，首先打电话通知了老家的村长。因为娘的愿望回老家和父亲守在一起，我用热水把娘全身擦洗了一遍，又洗了脸，梳了头，把寿衣给娘穿上，一切准备好，这才打发送娘的灵车上路，回吴桥老家入土安葬。
娘虽然人走了，但娘养儿育女的教育思想已刻在我的脑海，流淌进我的血液里。
我从小接受娘的启蒙教育最多，娘谆谆教导我，怎样做人，如何做事，娘说，要诚实做人，认真做事，不坑人，不害人，与人为善，遵老爱幼，礼貌接人待物，有了成绩不骄傲，做了好事不张扬……这是娘的口头禅。娘不仅这样教育我们，而且还身体力行做表率，而且对爷爷奶奶也非常孝顺，是十里八乡闻名的好媳妇。邻里关系搞得十分融洽和睦，不论谁家有事相求，有困难需帮助，娘总是来者不拒，有求必应，热心帮助，对陌生人也是一样毫不犹豫毫不吝啬伸手帮助。记得那年冬天的一天，大雪纷飞，寒风刺骨。大街上走来一个穿着破衣破褂的小女孩，全身冻的发抖，娘看到了把小女孩领到我们家热炕上，又端来熟饭热馍让小女孩吃饱了肚子，临走还把我一件半新的棉袄、布鞋送给小女孩。娘不知做了多少这样的好事善事。娘总是捧着一颗善良的心去帮助别人助人为乐，记得全国道德模范有句名言：“帮助别人，快乐自己”。这句话用在娘身上当之无愧。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让我伤心欲绝的日子——2005年7月4日，爱人张学智被一辆大货车撞伤，经大夫极力抢救虽然保住了生命，但他永远成了植物人。在我悲痛绝望时，慈祥的老母亲敞开宽厚无私的胸怀拥抱了我，站在我身后一直默默地帮助支持我，娘是精神力量的源泉。娘怕我失去照顾植物人的信心，还找来一张报纸上一篇文章《啼血十载撼天 母爱唤醒植物人博士儿》的事迹报道，还有一本专门说修行的书，一字一句念给我听，为我鼓劲打气，让我树立信心和勇气。娘语重心长的对我说：“你听别人说三道四，不如把一门心思用在你植物人丈夫身上，他虽然是植物人了，可他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决不能抛弃、放弃他！你把伺候照顾病人当修行，把心放正了，兴许感动了上帝，兴许奇迹会发生呢！
有一次，我把植物人丈夫抱轮椅上，又忙着家务，不料，丈夫却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我费劲地把他抱回屋里床上，得知我的困境的母亲含着痛惜的眼泪，把弟弟妹妹们叫来，召开了一个家庭会，让他们一起来帮助我，大弟和弟媳早早地腾出屋子，让我搬回吴桥老家住，我在娘和弟弟妹妹的帮助下，在乡下一住就是三年多，三年来，母亲始终守护着我和丈夫，别人说，你娘是不请自到，不花钱还倒贴全职保姆。娘帮我洗衣做饭，给植物人擦屎接尿，洗澡，娘患上了很严重的心脏病和恶性肿瘤，娘忍着病痛折磨竭尽全力帮我干这干那，我眼含热泪劝说娘休息，娘总是笑着说：“没事没事，别担心娘，我能帮你一把是一把。”倔强性子的娘让我好心酸好疼，劝说不下，我偷偷地把眼泪咽回肚里。
娘的病情日渐加重，缺乏营养，身体透支，娘在发现自己支撑不下去了，她还放心不下我，她把弟弟妹妹们叫到跟前，有气无力地叮嘱，我走了以后，你们几个不能不管你姐和你姐夫，政府，居委会，社会上许许多多的好心人都伸出温暖的手来帮助，若是你们不这样做，天地不容，良心也会受到谴责，我在地下有灵也不会原谅你们。娘突然眼睛发亮，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过，弟弟妹妹们都大声说，记住了！娘这才开心地笑了：好，好，这才是我的孩子！娘对我和丈夫无微不至地关心关爱，可我对娘的照顾深有愧疚，有从心底深深的感激。
说句心里话，没有娘坚定无私地支持和帮助，植物人丈夫不会存活整整十年，我也会丧失信心和勇气，是娘一次又一次无数次地支持与鼓励，才使我重新燃起生活下去的信心和希望，娘是我的天，我的太阳，娘是我的精神和力量，娘使我变得勇敢和坚强，细细想想，这一辈子我欠谁最多，我欠娘的太多太多，我这一辈子也报答不了娘的恩情，娘的爱是无价的，更是无私的，母爱是最伟大的。
娘还是个刚强的人。勤俭持家过日子的人。小时候，我们人口多，吃饭的嘴多，干活的人少，是村上有名的特困户，缺粮户，每年终队上结算，都是亏欠大户，分了粮欠了队上的钱还不起。村长带着生产队长和一帮人就像日本鬼子进村扫荡一样闯进我家，见东西就拿，值点钱的东西更拉不下，说以物抵债，见此情景，我心升怒火，抄起木棍打这帮人。娘慌忙跑过来夺过棍子大声呵斥。“死丫头你伤了人，咱就更理亏了。吃了队上的粮食又拿不出钱，没有工分又没有钱，人家拿这些东西顶债。等你们都长大了，多挣些钱咱再去买新的，我耳朵听着，心里火苗往外窜，但也无可奈何。
爷爷奶奶男尊女卑的封建思想很严重，我出生后，爷爷奶奶知道我是个丫头片子很生气，从不拿正眼看我，娘也倍受歧视，受尽折磨刁难。我渐渐长大了，到了该读书上学的年龄，爷爷奶奶不肯花钱让我上学读书，是娘顶住压力坚持送我上学读书。
我怕娘受气，学的很乖很听话，放学后割草放羊拾柴火，虽然力气小，大人干的活我也帮助干，就是为了减轻娘的负担，有一次，我放羊回家，饿的两眼冒金星，到处找吃的填肚子，忽然发现了奶奶藏起来的窝窝头，我偷了三个，后来被奶奶发现，奶奶要打我，娘护着我还挨了打。
娘把我当心肝宝贝，害怕我冻着，饿着，被人欺负，每天送我上学，每次放学在校门口接我，母女情，是任何人任何物质不能替代的。
娘是个过日子很要强很要面子的人，父亲49岁得了脑血栓，生活不能自理，母亲除了照顾父亲，还管着全家人的吃和穿，甭看身单力薄，一个小女人还耕种了全家的人十多亩地，为了改变家里的经济生活窘迫，带着我的一个智障弟弟办起了一个家庭作坊，生产酱油、醋，腌咸菜，自己生产还自己卖。娘带着智障弟弟起早贪黑为了支撑这个家拚着命去挣钱，娘的勤劳辛苦努力奋斗没有白白付出，在农村最让人兴奋的两件大事，盖房娶媳妇，没有钱就盖不了房，更不要说娶媳妇。打一辈子光棍的人有的是。娘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长大要盖房，娶媳妇，对一个家庭来说是天大的事呀，一般人家办不到，一个大男人难做到的事，娘一个小女人做到了，娘用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养活了全家的七口人，还用积攒下来的钱盖起了几间崭新瓦亮的大砖瓦房，娘为他的三个儿子实现了这一宏伟目标，让乡邻们刮目相看直挑大拇指。
娘用她柔弱的肩膀坚强地扛起了这个家，并让这个家富裕起来，没有娘默默无私地奉献，就没有我们今天这个家的幸福生活，娘是我们做人处事的楷模和榜样。
父母给予了我们最宝贵的生命，又含辛茹苦地把我们抚养成人，宁愿自己省吃俭用也要把最好吃的，用的给予我们，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愿委屈孩子，多么无私的母爱呀！
想娘不见娘，叫娘娘不应，只能在梦里与娘相见，梦醒后不见娘的影子，脸上总挂着两行幸福的热泪，大声呼喊，娘，您在哪里？娘，我想您。想娘无法控制激动的情绪，就跑去娘的坟上大哭一场，倾诉一番母女思念之情。
今年是娘去世六周年，清明节又快到了，满怀悲切的思念写下这篇文章，也算给娘上了一次坟吧。
【作者简介】知足常乐，原名：蔡士芹，河北沧县作家协会会员，沧州全民阅读会会员，沧州老年大学朗诵班成员，沧州市义工协会会员。热爱文学，喜欢朗诵，非常愿意接触有正能量的文化人，业余时写点散文、小诗、纪实文学，自娱自乐。偶尔在沧州晚报、沧州日报等报刊发表文章。希望通过声音赋予文字生命和活力，传播正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