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锺书智慧“小干货”（二八）《梦游天姥》：“认输而不服气”的唐代精神

（感谢“大余朗读者”张羽）

《梦游天姥》：“认输而不服气”的唐代精神

（一）

《梦游天姥吟留别》作于李白被玄宗赐金还乡后的第二年,是一首记梦诗、游仙诗。

诗写梦游仙府名山，着意奇特，构思精密，意境雄伟。

诗末写梦醒后“忽魂悸以魄动，怳惊起而长嗟。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影射翰林宫廷生活的失意；

叹“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包含人生感慨；

放言“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以对名山仙境的向往，对抗权贵。

诗意到此似乎已尽，可作者最后却愤愤然加添了两句“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一吐长安三年的郁闷之气，以天外飞来之笔，点亮了全诗，唱出了整个社会中怀才不遇之人的心声。

（二）

《拟行路难》（清樽清酒）也写于同一时期，诗中既把自己的仕途之路的艰难比作“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又高声呐喊“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

然低落愤慨之后，结尾一转，又高唱出“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任何艰难困苦不在话下了。

（三）

相较而言，宋则远不如唐。

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借古抒怀，雄浑苍凉，大气磅礴，具有撼魂荡魄的艺术力量。

然作者“故国神游”后，回到现实，不是振奋，而是笑自己“多情”，感慨“早生华发”，并发出“人生如梦”的感慨，唯一能做的，就是“一樽还酹江月”。

虽然“一樽还酹江月”很能表现出苏轼襟怀超旷、识度明达、善于自解自慰，然唐那种积极进取的心态、昂然向上的斗志，却已消失殆尽了。

（四）

苏轼有首《登玲珑山》，诗写玲珑山之玲珑可爱，诗笔翻飞灵活；结尾处说：“脚力尽时山更好，莫将有限趁无穷。”

——如果登山途中已用尽力气，即使山色愈佳，也不必勉强再上了，见好就收，不至于将原有的美好心境给破坏了。

此诗像《赤壁怀古》一样，表现的是随缘自适的人生态度，唐那种积极进取、永不言败的信心与豪情不复存在了。

（五）

李白、苏轼是唐宋诗人中最杰出代表，他们身上折射出两个时代的特点。

唐，因政治经济文化的繁荣，军事的强大与外交的强势，影响到诗人身上，是即使面对绝境，“心虽死而意未平，认输而不服气”的永不言弃的精神！

两宋，只是半壁江山，恰似陆游首诗题所言“五月十一日夜且半，梦从大驾亲征，尽复汉唐故地”——宋的国势远没有汉唐的强大。

于是钱锺书调侃说：“宋太祖知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会把南唐吞并，而也只能在他那张卧榻上做陆游的这场仲夏夜梦；到了南宋，那张卧榻更从八尺方床收缩而为行军帆布床。”

影响到诗人身上，那就是有意补天，无力回天，壮志难酬，唯有自我宽慰或徒自伤悲。

今天的分享就到这里。

这里是“随钱锺书一道与古人对话”公众号。

我们每天推送一则千字左右的钱锺书论学小知识、小干货，让你轻轻松松走进传统，走进国学，感受中华文化的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