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中伟]赵魔儿的故事

《破茧成蝶》杂志：[e-mail]

赵魔儿的故事

刘中伟

赵魔儿是我的儿时玩伴，在众多的玩伴中，他是与众不同的，始终在我的心中留下一块擦不去的印迹，觉得有必要写一下他的故事了。

八十年代，包括赵魔儿在内的我的儿时玩伴，都住在小镇上。众多的小伙伴中，赵魔儿是当时的话题人物，这与他一生下来就检查出有先天性心脏病有关，不记得具体病名，只记得当时他只要走几百米路，就要蹲下来喘粗气休息。当时人们都传言他的病是绝症，最多只能活到十八岁，并且还引出证据：医生说的。于是赵魔儿就在确知自己大限将至的日子里活着……

在我的印象中，赵魔儿好象从来没有对自己已知的命运害怕过。众筹捐款治病等事件，赵家当时压根就没有想过，也没有现在的微信及网络平台。他的绝症，除了获得乡政府民政部门每年的一点救济外，就只能成为人们的谈资了。没见赵家人以泪洗面，他们除了无奈和叹息，农活照样做，吃喝拉撒一切照旧，虽然他是赵家的独子，虽然他父母终究没能给他生出一个弟弟或妹妹来传宗接代。赵家当时是小镇上有名的贫穷家庭，自然无钱给他寻医问药。

玩伴们，没有将他当成病号，恶作剧、小小的欺负，一切无异于他人。甚至记得有一次，一个小玩伴给他借了一本小人书，没过几天就开始催讨，竟然说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我怕你突然死了，就不能还我书了。”出乎意料的是，赵魔儿竟然不愠不怒，好象他不知道他的生命可能真的不超过十八岁似的。

上帝关上一扇门，同时为你打开一扇窗。上帝给了赵魔儿不幸，却给了他很高的智商。当时小镇上盛行下中国象棋，不分老幼，棋盘一摆，就展开架势，常见有六、七十岁的老头与十多岁的小孩在街头下棋争得面红耳赤的场景。赵魔儿似乎有象棋的天赋，在小镇上竟然鲜有对手，经常见有好事者，带着几个据说是外乡的高手，专门找他下棋，随便在墙角找块空地，摆上棋盘，双方就席地而坐对弈开了。结果是，外乡高手往往落败而逃。偶尔有几次，赵魔儿输了，人们便说他是见外乡高手很远跑过来，出于客气和给外乡人面子，故意让人家赢了几回。名声在外后，就有县里的什么学校的人找到赵家，想将他招收到县里培养。他的父母只是深深地叹一口气，就婉拒了。小镇的人也只是深深地叹一口气。因为就算是将他培养成世界冠军，也就只能风光几年光景，何必让他受强化训练之苦呢？因为医生都说了，他最多只能活到十八岁呀。

如果你知道自己的生命在不远的某年会终止，估计你会双腿发软，茶饭不思了。赵魔儿却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要南下打工。这个决定把他的父母给吓坏了。走路都要喘气的儿子，南下打工？想想都怕。但赵魔儿态度很坚决，非南下不可。

九十年代，赵魔儿初中未毕业，背起行囊南下打工。当时正值改革开改，在广东沿海打工的乡邻很多，他父母托人在东莞某厂，给他找了个不需要体力的活儿。在外一晃几年过去了，他早超过了医生所说的“十八岁大限”，仍然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据南下回来的乡邻说，赵魔儿在厂里表现很好，据说搞了一个什么技术改良，为厂里省了一大笔成本，还得了奖励，老板很器重他。还传言，说那个厂的老板要给他治病，并要将女儿嫁给他。再后来传言说，他娶了老板女儿，接管了厂，当了大老板。

然而，一切传言在他南下几年后的某一天终止了。他突然辞职回乡了。既没有娶老板女儿，也没有当老板，据说他怕他的病害了人家。南下的几年里，他攒了一笔钱。

几年的辛苦劳累，赵魔儿的身体明显更差了，嘴唇发紫，喘得更急促。他说他要带上他攒的那笔钱到北京做手术，他说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他要重返那个厂，还有一些技术要改进。还说今后要重新进学校读书，读完中学读大学，学了知识赚更多的钱，好好孝敬父母。他还说，治好病，今后还要娶一个贤惠的媳妇，生一个大胖小子。

没过多久，赵家就带着他上了北京治病。再后来，听说他的手术很成功；再后来听说，他自己回乡办了厂，娶了妻，果然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二十多年过去了，我回乡遇到了他，此时的他已开了几家分厂，还当上了县里的政协委员。

刘中伟，现居长沙，供职于某房地产公司。业余爱好写作，在《中国经济报道》、《湖南日报》、《今日女报》、《长沙晚报》、《常德日报》、《常德广播电视报》、《常德晚报》、《湖南房地产》等报刊杂志发表文章若干。并在纵横中文网有长篇小说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