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义杯”第五届《中国最美游记》入围作品:梦里可曾拈花笑II樊娟(上海市)

2021“遵义杯”《中国最美游记》第五届文学大赛征稿启事

☆梦里可曾拈花笑

☆樊娟(上海市)

都是模糊零碎的片段,常常不思量的入梦里重叠、黑白片的斑驳。

路的两旁,茂密的芦苇叶子,像锋利的刀片,要很小心的才不会被划伤,叶子里还有隐藏的毛索喇子,是无脊椎的爬行动物(学名不详)。蛰的人火辣火辣的疼,一定要妈妈的头发洗过,才能缓解。
舒婷写过,小时候,手上小小的伤口,会哭喊着扑向妈妈的怀抱,而如今,满头荆棘,却一声不吭,因为呀!最疼爱自己的那个人,不在了,永远的不在了。
最早住过的,东西厢房,门前有小院子,门后有小天井的家,已还原阶梯似的稻田,不仔细在记忆里搜索,是无论如何,也寻不见一丝一丝的痕迹得了。
家的后面是依山坡而建的老医院,也是妈妈人生的最后一程。冯医生的冷血,也许是职业的无情,但她冷漠麻木的脸和语气,仍和狰狞的死亡一样,让人恐惧、绝望,甚至憎恶。
白色的墙,白色的棉被,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难闻的气味,而妈妈就在那种恶劣病房里挣扎了两个月。握着妈妈的手,握不住妈妈急速退却的体温,一寸一寸彻骨的寒冷,直冷到心底,也冷了一生。
老医院跨过马路,是度过了五年青春时光的子弟学校,现在已经被竹篾子围成一个大型的鸭场。
第一次认识日光灯的教室,老师的办公室,在那里看了杂七杂八的,凡有字的都要读一读的阅览室,一到开饭时间,人群就挤成一堆的小食堂,圆形的白色砂石操场,很晚了还能听见有人小声说话的寝室。
全部不在。
只余乌黑的烂泥,丑陋的,烦躁耳鼓的鸭子,以及肮脏的养鸭人。
二十年以后,同学聚会,无意中得知,小时候他们悄悄起的外号,是沉默的人,顿时,整个儿笑翻,没想到给男同学留下的光辉形象,居然是忧国忧民的女屈原!
每晚笨拙的爬上上铺,疯了的看厚厚的小说,唯一的成果,是高度近视的小书呆子。舅舅从老家来,看见大大的眼镜,又怜爱又疑惑,怎么会近视呢?怎么会近视呢!临走时来寝室视察,发现上铺离灯太近,难怪难怪。
喜欢走在梨花缤纷的田间小道,看喜庆洋洋的油菜花,风中摇曳。粉嫩的三月桃花,像小女生羞涩的浅笑。还有不知名的青蓝色的,淡绿的小花,采摘满满的一捧,插在罐头瓶里,一寝室的盎然呢。
还喜欢把小脸埋进新发的课文本里,使劲嗅淡淡的墨香。喜欢把每一张考试卷都工工整整、干干净净保存着。
和雪儿偷偷的投稿给赣南的一家报社,兴奋地期盼了好多天,终于等来一封牛皮信:亲爱的同学,寄来的大作,已拜读,因缺少生活内容,不予录用,望继续努力云云。
既然是大作,也拜读了,那为什么不给我们发表呀?真是有眼无珠。再也不给他们投稿了,和雪儿约定!
天将大任于斯人也!假舟楫者,非能水也!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智!
海燕在高傲的飞翔,像黑色的闪电在乌云和大海之间。
……
和一帮爱拽文的同学成为小小的闺蜜,还能在喧嚣的纷乱中,守着一点点的安宁,也算是幸事吧。
能把舒伯特的小夜曲,在朦胧的月色下,唱成民间小调的,看了《人证》,跑回寝室,也洋洋洒洒的写了一篇草帽歌的七窍玲珑心的枫桥,自己做了一副像模像样的画夹,带我去河边写生,看她几笔就勾勒出山峦、云彩,手痒的也要试一试,只是白白的浪费了好几张宣纸,把枫桥心疼的:很贵的,这纸很贵的。
喜欢跳芭蕾也跳得很好看的小琴,学唱李谷一学的蛮像回事的小毛,人来疯三子,痴肥敦厚的运秀,经常在课桌里发现不具名的小纸条的萍子。上体育课跑步时,总是把鞋子脱了赤脚跑步的春兰。
上课同学提问会脸红的史老师,一口湖南话,生气就乱骂人的胡老师,长得像电影演员方化的朱老师,每次上课就照课文念的李老师。
都已作古!
还有三位男同学,也把年轻的生命永远的留给了群山。
……
一转身,那些老师,那些同学们呢?只有山风帖耳吹过,只有斑鸠在头顶咕咕鸣叫。
学校到队部要经过一个大下坡,经常有晨跑的和晚归的人,说那个坡旁的田边,有白衣长发的东西坐在秧苗的田间梳头,火焰低的人,看见了好多次了。据说,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是很晦气的。这以后,天色较晚,就没有人,敢一个人走那条路的。
从南昌回队部的车,坏在了石城,驾驶员泽清哥,不慌不忙的修了五六个小时,车到队部时,就已是子夜时分了。
汽车在黑暗中飞驰,先是听泽清哥和他一帮同学热烈讨论大队的趣闻,后来不知是谁小声的哼起歌,慢慢的大家都随声和,——在那密密的森林里,到处都安排着同志们的宿营地;在那高高的山岗上,有我们无数的帐篷和钻机。
是那天上的星,为我们点燃了明灯;是那林中的鸟,向我们报告了黎明。那是我们的田野,美丽的田野;无边的稻田,好像起伏的海面。
森林的背后,有浅蓝色的群山,有风华飞扬的地质人沿着父辈的足迹,继续辛勤的开采着丰富的铀矿宝藏。
车经过车间、老医院、学校,到大下坡时,泽清哥慢条斯理的问:要不要吵醒他们呀?“要”车厢三十多个人,一起大喊。
泽清哥就一路鸣响喇叭,撕碎了宁静的夜,告诉沉睡的人们,我们回来了。
灯光球场经常灯火通明,不是举办篮球比赛,就是放露天电影,夏日的晚饭后,大人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扎堆,小孩子疯闹打斗,是集情感交流、消息传播的主要场所。
能容纳千人的电影院,曾有过连续几天放《少林寺》,票都无法买到的盛况。
队办的服务商店、招待所、党校、生产科、保卫科(保卫科前院的桃花林),大队办公楼、宽敞的大食堂(召开批林批孔大会、生产忙广积粮大会战的唯一场地),广播站以及广播站后面的新八幢家属区,车队前门的老八幢,后门的化验室、新医院、公共澡堂。
也都不复存在了。
比鸭场更大的一个锯木厂占据了以往的记忆。
不停有歪七扭八的拖拉机,拉着锯好的木板条吭吭哧哧的开过,空气里是木屑潮湿的清香,远山划过冬天苍白的阳光,路边笔直的大树,几片枯叶无力的飘下,还能依稀感知曾经清寒而沸腾的岁月。
家属区后面的小河水,依然清澈见底,那座窄窄的木桥,中间的松木,已经朽烂腐断,粗笨的码钉,也已锈迹斑斑,是否还能承载着我们,到河对岸的小山上,采摘蓝莓子、映山红、野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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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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