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 场 枪 声

靶 场 枪 声

作者│蒋  玲

这是1997年的6月，南京东郊的五颗松体育场传来阵阵枪声。我们单位组织职工开展体育健身，正在这里打靶。女同胞先打，男同胞们在球场打球。突然，年轻人小帅惊呼着跑进球场：“哎呀！他们女同胞那组不知道是谁打了100环！”这个人就是我。

年轻的女陪练员站在我身后报靶。50米胸环靶，无依托小口径步枪射击。她只报了一枪就沉默。“你去看靶吧。”她说。

我跑向胸环靶，只见10发子弹都打在10环。单位领导是位转业军人，他向我要来靶纸，仔细看了看，其中有4发子弹打得连在一起，他赞许地说：“嗯，是打得好！”

我的射击成绩打破了体育场小口径步枪射击的记录。我终于圆了自己当民兵时就立下的射击打满环的梦。

20年前，我和南京印刷机械厂的民兵们就在这里打过靶。

1973年，全厂208名新工人都参加加了民兵训练。在南京工学院操场上，解放军老虎桥监狱的守备部队派出干部训练民兵。

当个民兵扛枪打靶是我们那个时代的风貌。当时的口号是“全民皆兵！”。女民兵“不爱红妆爱武装！”。

↑英姿勃发的民兵

民兵不仅打靶，还有各项任务。去机场列队迎接外宾；在中山陵大道执勤，欢迎周恩来总理陪同西哈努克亲王访问南京；当看到周总理乘坐敞篷车向我们微笑招手时，我们激动地又喊又跳。1976年南京闹地震，民兵就在地震棚里战备值班。

第一年民兵训练用的是日式的“三八大盖”，枪身长，击发时后座力大，枪声震耳。一次装弹只能5发。打一枪要拉一次枪栓退弹壳，再打第二枪。

第二年民兵换装，全部用上了国产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一次可以连发10弹。枪声在前方震响，后座力小得多。

我和几个女民兵像其他男民兵一样，为了握枪稳定，找来几块红砖吊在枪管上练臂力，“三点成一线”瞄准，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练习投弹的时候，男民兵经过训练能投出30多米40米，最突出的是小崔，只见他一跃而起，奋力一投，手榴弹凌空飞过，投出60米远。

↑基干民兵连的战士

我用尽力气，投弹不足10米远，这个距离是不能参加投掷实弹的。

第一次实弹打靶，我的5发子弹都上了靶。这让我对射击有了信心。

靶场上枪声激烈。我们在铁心桥靶场实弹射击。那里的厕所很偏远，我发现自己每次去都要跑厕所。直到后来我看到李存葆写的小说《高山下的花环》，他写道：新兵上战场很紧张，听到枪炮声就要上厕所。我不禁哑然失笑，原来我是紧张。

经过刻苦训练，印机厂基干民兵连派出10人的代表队，参加区里的射击比赛得了团体奖第三名。

给我印象最深的是1977年秋天，我和吴蘋、江海鸥三个女民兵参加了区里200米显隐靶射击比赛。

区武装部用军用卡车把我们送到当时的五颗松靶场。我们和1101厂、江苏无线电厂的女民兵编在一组。

刚趴下，胸环靶出来了，一分钟内必须打，否则靶子就侧过身去打不到了。我打了第一枪，“6环”。打高了!打到了胸环靶的头部。我鼓励自己：“别慌！后面4枪我要打4个10环。”我知道必须打到40环以上才是优秀。我沉住气又打了4枪，4发9环。吴蘋打了5枪，7环8环；江海鸥打了一发9环，还有7环8环。

射击优秀奖！我得到了区武装部发给的奖品：一只军用水壶。

↑当年得奖的军用水壶

我对射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家里趴在床上练瞄准。我就琢磨怎样能在击发的一瞬间做到纹丝不动。确实有新的收获。

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确立了全党的工作中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民兵们都投入到生产建设之中。训练停止了。可是打靶射击这件事一直刻在我心里。

还是在五颗松靶场，20年之后我终于一试身手，成功圆梦！

那只打靶得奖的军用水壶一直在我家的大衣橱里掛着。它看着我的衣服从的确凉、华达呢变为全毛、羊绒大衣，真丝裙。每次在它身边拿衣服，它就晃晃悠悠地对我说：“你没忘记我吧，我可记得你。”

电影《上甘岭》的主题曲《我的祖国》歌词里唱道：“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时至今日，我们这些上个世纪的老民兵，只要祖国需要，一声召唤，定会背上军用水壶，荷枪实弹上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