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一定要反抗父权吗？
温馨提示：本文含少量剧透，介意者勿入。
冲天髻、齐刘海、烟熏妆、朝天鼻。
双手抻裤腰，一脸混不吝。
无敌破坏王，爱好恶作剧。
还好有这位“史上最丑”哪吒，今夏暑期档才不至于黯淡无光、无聊透顶。
经过两次大规模点映，国漫《哪吒之魔童降世》在正式上映前便已经收获炸裂口碑。
豆瓣8.7、淘票票9.6、猫眼9.7，今年国产院线片首个“899”。
微博上飙泪推荐的自来水，不输给当年《大圣归来》的盛况。
如此，方可称为一统大众观影口味的真·爆款。
01
1961年的《大闹天宫》和1979年的《哪吒闹海》，是上世纪国产动画的两大里程碑作品。
传统文化和民族风格的自觉坚守者——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以大圣开疆辟土，又以哪吒重振辉煌。
一笔一划，将中国动画死磕进了世界一流的水准。
一个闹天，一个闹海，两位中国古代神话中最为叛逆的代表，银幕内外都注定是不凡的存在。
戏里，他们上天入地，棒打权威；
戏外，他们见证了“中国学派”于上世纪50年代至80年代的繁荣过往。
▲《大闹天宫》中的大圣斗哪吒
半个世纪后，央视动画师田晓鹏在《大闹天宫》的启迪下创作了《西游记之大圣归来》。
又四年，弃医从艺的饺子以《哪吒闹海》为灵感，献出了他的《哪吒之魔童降世》。
同样的一鸣惊人，同样的燃爆暑夏。
有人质疑，国产动漫怎么老是吃传统题材的老本？
但我觉得，新时代国漫之光归属大圣和哪吒，简直是太有仪式感的传承。
▲大圣和哪吒的联动宣发，太惊喜太会玩了！！！
在同一神话源流之下，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阐释。
和《大圣归来》类似，《哪吒之魔童降世》对人物形象、人物关系、故事内核都进行了相当大胆的改编。
大圣的长条身材、哪吒的暗黑烟熏，都力争突破他们以往的艺术形象桎梏。
第一眼让人看着接受无能，但是越看越有反差萌。
尤其哪吒的肢体动作、神态表情，比大圣更显丰富生动。
恶作剧时有邪气的魔童属性：
对世界失望时亦有超越年龄的怨愤阴沉：
▲这个表情真是绝了
当然还有他不常暴露的，那份独属于儿童的天真、脆弱与孤独：
生动的神情，勾勒出一个故作冷酷来抵御内心孤独的死小孩形象。
完全没有以往“少年英雄小哪吒”那般磊落、那般亲切。
这位丧系哪吒，故意在一开始与观众保持足够的距离。
当他身上落寞、纯净、热血的本质逐渐剥落显现，再回想他那些嘴硬、不屑、顽劣的瞬间，我们的移情和感动便成倍增加。
▲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再者，主要的人物关系也更加符合当下的类型化叙事。
大圣和江流儿，从传统的师徒关系变成了萌娃对大叔的偶像崇拜；
哪吒和敖丙，则从单纯的冤家对头变成了“一胎二珠”的双生设定。
天地灵气孕育出能量无穷的混元珠，被元始天尊炼化成一颗灵珠和一颗魔丸。
灵珠投胎，可堪大用；魔丸转世，为祸人间。
反派捣乱，使得本该是灵珠转世的哪吒不小心变成了混世魔王，三年后就要死于天劫。
而被囚于深海炼狱的龙族，却偷得灵珠注入龙蛋，寄希望于敖丙带领龙族脱离苦海、跻身天族。
红蓝CP，冰火相逢。他们是命中宿敌，也是“世界上另一个我”。
同样承受着身份带来的世人歧视，以及担负着父辈们的“正道”期盼。
于是天然的同类吸引，使得互不知身份的他们，彼此惺惺相惜，结为好友。
这对互为镜面的“双生子”，远比普通对手来得更富戏剧张力。
▲网友自制，藕饼cp实红
要塑造一个成功的英雄形象，除了赋予他独特的个性，势均力敌的对手外，还得有他的硬核和软肋。
所谓硬核，是最快最直接作用于人体感官的冲击力量。
英雄题材、热血国漫，最让人激动的永远都是英雄觉醒的变身时刻。
这一刻，得帅、得燃、得炸，足以将观众所有的情绪推到高潮。
大圣和哪吒也确实用精美的造型设计和高燃的视听语言，让这一刻不负等待。
震撼一刻的达成，并非单纯依靠特效开挂，还因为故事有足够的情感蓄能。
起到唤醒功能的情感力量，便是英雄的软肋。
失意大圣始终有江流儿的无条件崇拜与信任；自甘堕落的哪吒始终有不放弃他的父母。
最终唤醒他们的，都是这世间最为温柔纯粹的情感付出。
江流儿掉落的大圣布偶，李靖的一句“他是我儿”，无不让人揪心落泪。
而对于一个英雄来说，情感软肋往往比高喊使命，更加打动人心。
为了哪吒的情感更加立得住脚，这版的李靖和殷夫人可谓改头换面。
殷夫人从一个唯唯诺诺、无计可施的慈母变成了飒爽英姿的职业女性。
她与哪吒踢毽子的戏份，简直就是繁忙女CEO努力兼顾工作与家庭的写照。
而向来被视作封建父权代表的李靖，则全然没有此前的面子至上、威权镇压。
相对殷夫人的宽松教育，李靖虽严厉但用心良苦。
他的无言付出甚至成了此片最大的泪点，也直接促使了哪吒的转变。
“父慈子孝”的大改，也招致了一部分人的反感：
没有“割肉还母、剔骨还父”的哪吒还叫哪吒吗？
何必要用五千年才出一个的哪吒来讲一个其他人物也适用的故事？
甚至觉得，哪吒从反抗父权变为逆天改命，是一种艺术水准的倒退。
此类负面评价，激起我心里大大的疑问：
为何我们对哪吒“割肉剔骨”的悲剧如此着迷？
难道哪吒一定要反抗父权？
我想，答案得从不同时代下哪吒的形象流变中去找。
02
哪吒的形象起源于印度佛教中的护法神，梵文全名是罗鸠婆，也译作哪吒俱伐罗。
在佛教典籍中，哪吒是北方毗沙门天王的太子，责任是守护佛法，保护苍生，抵御邪恶。
当时佛教传入中国，为了便于中国人接受，哪吒的形象也经历了演化。
南宋期间，唐朝大将军李靖被神化为毗沙门天王，作为毗沙门天王太子的哪吒自此成为了中国人的后代，并且逐渐从佛教神演变成道教神。
直到明代小说《封神演义》，将哪吒放置在商灭周兴的历史背景下进行重塑。
下凡投胎为陈塘关李家三子的哪吒，开始具有了鲜明的世俗色彩——
“分开肉球，跳出来一个小孩儿，满地红光，面如傅粉，右手套一个金镯，肚腹上围着一块红绫，金光射目，神圣下世，出在陈塘关，乃姜子牙先行官也，灵珠子化身，金镯是‘乾坤圈’，红凌名曰‘混天绫’。
如果说无父无母、自立山头的孙悟空，让我们联想的总是命运和自由这些宏大悲壮的字眼；
那么哪吒天生怪异、父亲不喜的孩童形象，则更多的让我们代入“家庭”、“亲情”等世俗话题。
▲1999年电视剧版《莲花童子哪吒》
但神话人物的艺术形象与我们的大众联想之间，并非一成不变的对应关系。
随着不同年代的改编作品出现，他们的艺术形象、大众对其产生的联想也会随之改变。
艺术形象的流变，并没有高低之分，而只是对某种时代意识的投射而已。
正如1995年的电影《大话西游》中，周星驰为齐天大圣赋予了当代社畜的内涵；
2000年的小说《悟空传》中，今何在又让悟空化身为一代迷惘青年代表。
他们解构了神的严肃高大，转而探索人更隐秘细微的内心世界。
孙悟空不再是腾云驾雾的超级英雄，而更多地与当代青年内心中某种深层的悲观虚无产生交集。
哪吒也是如此。
1979年的动画长片《哪吒闹海》，适逢文革结束，整个社会洋溢着解放思想、呼唤人性的时代氛围。
哪吒从一个后台很硬的转世神仙变为了惩恶扬善、敢作敢为的少年英雄形象。
《封神演义》中，他滥杀无辜不以为然，多次拿天命做挡箭牌：
“我一身非轻，乃灵珠子是也，奉玉虚符命，应运下世。”
而《哪吒闹海》中，他杀龙三太子，不是顽童行径，皆因恶龙吃人在先。
面对四大龙王水淹陈塘关的威胁，哪吒自刎，既是为了救父母，也是为了救陈塘关百姓。
虽有悲剧色彩，但更是孝义两全的壮举。
“莲花重生”之后，哪吒便立即找龙王复仇，为民除害。
所以，《哪吒闹海》反映的是进步年代，人们对于真善美战胜假丑恶的美好愿景。
2003年央视的动画连续剧《哪吒传奇》，则在无数90后心中，进一步巩固了哪吒“少年英雄降妖除魔”的积极基调。
▲我们的朋友小哪吒
如今，对于《哪吒闹海》那一知名的自刎画面，大众感受却在悄然发生改变。
暴风凄雨中，面对恶的压迫，父的退缩，白衣飘飘的孩童独自面对无边黑暗。
“爹爹，你的骨肉我还给你，我不连累你！”
哪吒双眉紧蹙，眼眶含泪，倒于长剑之下。
这是一个纯良少年，面无力改变的世界，最后的捍卫自我的方式。
于是为父为民的悲壮牺牲，转向了不与世界和解的决绝悲凉。
▲如此决绝的画面发生在孩童身上，更让人震撼
当孝悌之义再也弥补不了子辈与父辈的鸿沟，原生家庭成为全民讨论的话题时。
哪吒孝义参天的英雄形象，逐渐让位于他“割肉还母、剔骨还父”的悲情定位。
我们对哪吒的解读，在当下便有了新的视角。
哪吒虽是灵珠转世，但本质上仍是一个心智未开的无知小儿。
搁现在，就是一个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小屁孩。
因此他抽龙筋、扒龙皮，杀敖丙、辱龙王，做事由着性子来，丝毫不考虑后果。
身为父亲的李靖，除了一次次把儿子推出去交差，竟然从不对自己的教育做任何反思，也不对哪吒的错误承担任何责任。
两手一摊、无奈推诿的样子，不知让现实中多少所谓“问题少年”的父亲们膝盖中箭。
对于一个儿子生下来便欲杀之，成长过程中不担教养之责，死后又打碎他转世泥身的爹来说，李靖在观众的心里一直是个铁石心肠的父亲形象。
倒是哪吒小儿有情有义：“一人行事一人当，岂有子连累父母之理！”
就连抽龙筋下来，想的也是“与俺父亲束甲”。
依据现代人的情感感受，哪吒的“割肉剔骨”，表面看是“还父母恩情”，本质上更像是“从此我不欠你”的恩断义绝。
等还完了恩情，便可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封神演义》中，哪吒弑父的情节，便是发生在剔骨还父之后。
见哪吒脚踏风火二轮，手提火尖枪，比前大不相同。李靖大惊，问曰：“你这畜生！你生前作怪，死后还魂，又来这里缠扰！”哪吒曰：“李靖！我骨肉已交还与你，我与你无相干碍，你为何往翠屏山鞭打我的金身，火烧我的行宫？今日拿你，报一鞭之恨！”
▲太乙真人：你们人间就是这样做爹的吗？
自刎、还父母精血、弑父，哪吒拥有着古代神话人物中最为罕见的叛逆色彩。
我们对哪吒这些激进情节的迷恋，除了是在迷恋悲剧本身具有的美感和快感。
更需要这个符号来对抗父权、反思血缘。
蒋勋在《孤独六讲》里写道：
“我记得年少时，读到哪吒把肉身还给父母，变成游魂，最后找到了与父母不相干的东西作为肉体时，隐约感到那是我最想做的背叛。我不希望有血缘，血缘是我最大的负担和束缚。”
可以说，哪吒寄托了儒家孝道文化浸染下的我们，对“父母之恩”的某种疲倦，乃至厌倦。
▲TVB陈浩民版哪吒
养育之恩，意味着我们总是对父母有亏欠感。
这种亏欠感使得父母对我们行使一切权力乃至压迫，都变得“理所应当”。
小到吃几碗饭，大到婚姻事业，孩子都有可能成为父母意志的执行者。
而这种控制的本质，绝大部分都被掩埋在“我为你好”的粉饰下。
层出不穷的青少年自杀、亲子相残的社会新闻，是不健康的家庭关系的最直接投射。
而更多的情况是像《狗十三》或者《都挺好》这样，日常小事中，父母就对孩子完成了暴力规训，或者造成他们一辈子的心理伤痕。
这些都让我们反思：原生家庭的核心，究竟是爱还是权力？
03
「哪吒」中的李家家庭关系，是一种相当理想化和现代化的改编。
夫妻恩爱，严父慈母。
面对三年后的天劫，殷夫人对哪吒别无所求，只要他快快乐乐过完生命中的每一天。
甚至建议李靖辞官，两人带他一起游山玩水见识天地。
李靖则想方设法为哪吒寻求破解天劫咒的方法。
从不放弃将哪吒引入正道的可能，因为他不想让他浑浑噩噩过一生。
▲比如用“VR”来消耗他过剩的精力、训练他的精准打击
以往，哪吒在外惹祸，李氏夫妇只会跳脚慌神，让他自己承担后果；
现在，李靖夫妻俩则是近乎所能地为哪吒想办法、解决问题、扛下责任。
以往，李靖会怪哪吒有损自己陈塘关总兵的身份；
现在，李靖会用总兵身份来弥合哪吒和百姓的距离。
在世人眼里哪吒是祸害人间的妖怪，但在他们眼里，哪吒只是一个贪玩的小孩。
他们心疼儿子被排挤，也懂他那颗想要获得认可的心。
在当下“原生家庭之苦”被热议的舆论环境中，「哪吒」里新派父母形象的创作选择，并非只是对父母观众的示好，而是一种主流价值取向的回归：
它让我们对舐犊情深、爱与牺牲这一套，产生了久违的感动。
当我们犹疑原生家庭的核心究竟是爱还是权力时，「魔童降世」给出的回答是“爱”。
这种爱，打败了世人对哪吒的偏见，也打败了申公豹的恶意挑唆。
它让哪吒在世上有了一块可以信任的基石，进而有了探索世界的可能和勇气。
当父权压迫被取消后，哪吒唯一真实的压力来自于个人内心的抗争——
防止自己在偏见中堕落：
控制自己过强的力量：
主动选择自己的命运：
所谓命运，并非是决定哪吒生死的天劫咒，而是他最终决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就是一个叛逆英雄，成功建立价值观的过程。
不同于《哪吒闹海》中那个作为完美受害者的悲剧哪吒，这版哪吒开始以更加积极主动的姿态来面对成长难题。
前者让我们愤懑于外界因素对少年成长的压迫损害，而后者则让我们更加关注少年成长的内在驱动力。
当哪吒终于从“反抗父权”的宿命中挣脱出来，转而展示一个“异类”如何面对孤独，面对自我怀疑、面对人生选择。
我们从中得到的自我观照，并不比“自刎弑父”的哪吒给的少。
哪吒的自我对抗，跟父权对抗一样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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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意改编、流畅叙事、幽默笑料，「哪吒」不仅是国漫之光，更做到了绝大部分国产电影都无法媲美的面面俱到。
正式上映1小时29分，票房即宣告破亿，今年最大的票房黑马无疑。
早在点映阶段，「哪吒」便吸引大波忠实粉丝。
尤其“双生设定”的哪吒X敖丙，成为有史以来最火的二次元CP——藕饼CP。
看来这次，依然没逃过“自古红蓝出CP”的定律。
眼尖的同学可能发现了，这张海报里的敖丙怎么变Q版？？？
并非小十君神仙P图，它的真实身份是《梦幻西游》手游与「哪吒」的联名款海报。
这位“Q版敖丙”实际上是《梦幻西游》中的人气角色——“龙太子”。
《梦幻西游》手游的世界观脱胎于《西游记》，可以说和「哪吒」也是有着不解之缘。
而游戏主角龙太子，则和敖丙一样都是拥有蓝色头发、天资聪颖的龙族骄子。
成人版形象，看起来跟敖丙一样让我“非常可”！
但是其桀骜不驯、争强好胜的个性更像哪吒，使用的武器也很像哪吒的火尖枪。
简直是仙气飘飘敖丙和狂拽酷炫哪吒的结合体惹~
《梦幻西游》手游还专门为此次联动推出了游戏新服【哪吒闹海】，欢迎大家来玩~
更重要的是！
有一个好消息在等着迫不及待要为「哪吒」贡献票房的大家——
此次与「哪吒」联合宣传的《梦幻西游》手游将在其官方自媒体送出2000张电影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