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父亲的怀念 作者：段永铭 【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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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老父亲的怀念

文|段永铭

在儿子‘雪峰’三岁的时候，也就是公元一九七六年农历的金秋時节九月十七日这天，第二个孩子大女儿问世了。一个新的家庭成员的到来使他、及其他们全家都感到无比的欣慰与喜悦。身为父親的他怀着一种格外愉悦的心情给女儿取了一个很是祥和的名字叫‘春燕’。‘春燕’这个名字，它寓意着，春天的燕子能给他们这个家庭带来象春天一样的温暖与祥和。

彼時他的老母親已过了古稀之年，老人家在家里帮他们照看两个孩子。老人家对她的两个孙子是关心备至疼爱有加。老人家把孙儿‘雪峰’昵称为‘宝宝’，把孙女‘春燕’昵称為‘燕子’，就这样‘宝宝’和‘燕子’这两个名字从家里到邻里间就一直叫下去了。

女儿燕子打小就不爱多说话，当邻居们戏逗她时，她也只是甜甜的一笑算是做了回敬。

那时候，中国大地上那场“史无前历”的大动乱刚刚开始降温，国家各项体制还未完全恢复元气，故而老百姓的生活水平还很低下。口粮标准每个人一年也就三百多斤，但多也多不了多少，其中玉米高梁占其中的百分之七十。劳动力多的人家还能按工分带点粮食回来弥补一下不足部分，少饿几天肚皮。(这叫以工带粮)挣的工分，到年终结算每十分工最多也就是三四毛钱左右，除扣掉口粮款后也就所剩无几了。甚至有時还得負债累累。

在如此状况之下，他们全家三代人只能节衣缩食以勤俭节约来度日。因此他们家的三个孩子平时就很少、甚至根本就没有象别人家孩子那样的零花钱。村里偶尔来了卖小吃或儿童玩具的货郎，孩子们从来都不向大人提出要买东西的要求。大人看到孩子们小小年纪就这样的懂事这样的乖巧便动了侧隐之心，给孩子们买上些许的吃的或玩的好让孩子们开心一点。

对于:孩子们童年时代的生活需求 ，在他这个做父亲的心中留下了太多太多的愧疚之感。但这一切都是由于彼時的大气候所致而成，孩子们能理解吗？

公元一九七九年农历的十一月十五日，他的小女儿问世了。也就在其妻子的‘月子地’，他的老母親因病去世了，享年七十三岁。

安葬母親后，也就进入了腊月，他怀着一个异常悲痛与凄然的心境度过了那个思親、念親、索然无味的春节。

春节后，刚过正月初七，队里就开始翻粪送粪，新一年的春耕生产就正式拉开了帏幕。

他们夫妻二人都得参加集体劳动去挣工分来维系他们这五口之家的生活。这样一来照看小女儿的任务就由七岁的儿子和五岁的大女儿来承担了。一转眼儿子已到了入学的年龄，小女儿的照看任务就由七岁的姐姐来承担了。

到一九八四年，大女儿也到了入学的年龄，(彼時土地承包已第四个年头了)可小女儿也不能丢在家里不管，怎么办？天无绝人之路。他想了个办法，就是用小推车将小女儿推到地畔，怕孩子被太阳晒着，就在小车上搭个凉棚让孩子坐在小车里边，从家里带上干粮和凉开水给孩子备用。孩子困了，就在车底板上面铺上厚厚的棉垫子让孩子睡在上面。直到下午兄妹两放学后再由他们来照看妹妹。

大女儿燕子，打小就性格温柔、善良朴实、而且非常的勤快。凡是她力所能及的活儿她总是主动去做，从不用大人去支派。有時大人没看到的活儿，她也能看到，并做的有头有尾圆圆满满。

一九八七年下半年燕子就要升五年级了，可孩子感到学习负担太重自己承受不了，就不愿再上学了。家里人再三劝说，可她硬是不肯重返校园，就此辍学回到家中，这一年燕子还不满十二岁。

起初，燕子年龄小只能在家里做些洗锅刷碗掃地喂鸡等杂活儿，稍大点就帮妈妈做饭喂猪，再往后就跟着大人到农田地里干活儿了。

燕子干起活儿来既踏实又勤快，从不惜力。在夏季，中午人们都要午休，乡下人叫歇晌，可是还不到出工的時候，她就悄悄的拿上工具下地干活去了。当大人们起来一看，女儿早就不在家了。燕子自打十二岁不上学到她出娉整整十一个年头，一直在家务农。村邻们对她勤劳朴实娴雅的品质很是赞赏。

公元一九九七年的春上，经人介绍女儿与邻村一个姓杨的青年定了婚，同年冬季出娉到杨家。回到杨家后，女儿她孝敬公婆体贴丈夫团结家人，与邻里和睦相处，从未与人发生任何争执，嬴得了婆家人和邻里们的一致好评。

女儿燕子，既能吃苦且能耐劳，勤俭持家更是她持之以恆的生活作派。公元一九九八年农历的腊月二十一女儿生了她的宝貝儿子。小宝宝的问世给杨家、以及他们全家都带来了一种无比的欣慰与快乐。

女儿一生最大的缺点就是她的性格过于的内向，心中有事不外露心事太重太重。儿子才六七岁，她就为儿子的上学、将来的成家立业、以及未来的前途等一系列事情操上了心。三口之家，光景过的也算是扎实光鲜，可她仍保持着一贯的勤俭持家的生活方式不变。

女儿对自己的身体很不当一回事，她的生活习惯很不規则，她经常为了干活儿赶時间，在下地劳动的路上边走吃食物，有時甚至连饭都顾不上吃就去干活儿。久而久之给自己的身体种下了病根，常常感到身体不适，三天两头到地方小门诊输点液吃点药就算完事，从来都舍不得休息。直到她重病在身实在无法支撑了，在家人一再的劝说下才到盟医院住院治疗。(彼時是二00九年农历的二月十三日)在盟医院，医生给她做了全面检查，可检查报告六天才出来，结论是:‘肝细胞免疫工能完全丧失。在住院期间所用的药物对女儿的病基本没起一点作用。据给女儿治病的主治大夫说：就女儿的病他们已尽了最大的努力，可病还是未有丝毫見好的迹象。為了拯救女儿的生命，他和女婿及女婿的老人们商议决定转到大医院去治疗。

于是，他通过他的三姪女，(他二哥的三女儿)与在北京工作的大姪女(三姪女的同胞姐姐)取得联系，请她们在北京帮住找一家设备齐全、医疗技术高超的医院。姪女两口子经过一番周折，连系到了北京的‘三0二’医院，这是一家部队医院。

姪女向院方介绍了女儿的病情，并说明了病人当時的情况，并请求院方:病人已到病危阶段，病人到后直接进行抢救，其它手续边抢救边补办。院方也很同情病人的处境，同意了姪女的请求。

紧接着，姪女从北京打来电说:“北京方面一切按排就绪，抓紧時间赴京”。在接到姪女电话的同時我们已和盟医院联系好救护车，院方派了两名医护人员，女婿、女婿的父親和女儿的哥哥妹妹一起上了救护车即刻起程向北京方向驶去……。

‘快点！快点！再快点！他们都在心中呼喊着。在途中，儿子不停的用手机与北京方面联系惟恐迷路耽搁時间。到了！终于到北京了。当救护车到了姪女指定地点后，姪女和姪女婿早已在那里等候了。随后，救护车直接开进了‘三0二’医院、女儿被直接送进了急诊室进行抢救，专家親自给女儿审查病情。接下来审阅了盟医院出据的病历和各项检查的‘片子’，最后做出的结论是:“这种病必须要做换肝手术”。就当時的情况是一時没有肝源，既便是有了肝源还需对病人做彻底的检查、化验，考证是否与病人匹配，根据病人当時的情况根本等不了这一系列的程序了，医院下了病危通知 ，仅有的一线希望破灭了！希望变成了无望，岂止是无望，根本就是绝望！

因他長年杂病缠身没办法随女儿去远方看病。他和老伴彻夜未眠一直守在电话机旁等候北京方面的消息。大约是晚上十二点多电话铃响了，他迫不及待的拿起听筒，电话是儿子从北打来的，儿子在电话里未曾开言却早已泣不成声了。当他听到儿子的哭泣声顿感情况不妙。电话里儿子断断续续的对他说:“爸爸、燕子的病、人家……医院专家说……已经没法儿治了，你看怎介办呀……”。他一听到这个噩耗顿觉如雷轰頂，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身子就象散了架似的软绵绵的瘫坐在炕沿边，强行将泪水咽进了肚里一言未发。因老伴就在身边，如当時就把女儿的病况告诉她、怕她承受不了如此沉重的打击再发生意外。片刻后他稳稳了神对儿子说:“宝宝你们根据实际情况来决定吧”。放下电话鸡也叫了、天也亮了……

笫二天一大早，他和老伴连饭也没吃就徒步去了女儿婆家。当他和老伴进到屋里時，杨家人聚在一起也是在等候消息。他和老伴一直等到晌午后，也没等到女儿回来。这真是:“望眼欲穿盼儿归，儿未归来泪湿衣”，一直到下午，杨家用车把他和老伴送回家中。

其实就在他和老伴回家之前，杨家人就已得知真实情况了，只是没敢告诉他们。回家后，女儿的五叔公瞒着他老伴把女儿的真实情况告诉了他，并提出让他儿媳和他一块去临河置办女儿的后事用品，他含着眼泪应允了……

此时此刻他在心里呼喚着:“燕子呀、我的女儿，妳就这样撇下爸爸不管了吗？”他的眼前一片茫然、脑中一片空白心中阵阵作痛……

大约是晚上的九点多吧，电话铃响了，他顫抖着手拿起了话筒，电话是儿子打来的，说他们很快就到家了。他既刻把叔伯弟兄们召到一起，坐车往女儿家赶去。当他们到了女儿家，救护车刚刚停在大门外。他赶快下车进到屋里，客庭里巳挤满了杨家人和关心女儿的邻居们。他进到女儿房间，看到女儿仰面睡着，瞪着两只失神的大眼眨都不眨一下，急促的喘着气，已不省人事。小女儿半跪在姐姐身旁，边哭边‘姐姐、姐姐’的呼喚着，并告诉她:“姐姐爸爸来看妳了”！此时，他特别敏感的看到，女儿那双睁的大大的、无神的眼球里即刻迸发出了一线亮光，眼眸里瞬時汪起一层忧伤的泪水，可就是说不出话来。

这个表情一瞬间既失。这一瞬间垂危病人的情感流露，只有至親至近骨血相连的人才能捕捉得到、感觉的到，别人是觉察不到的。女儿这一瞬间的情感流露，使他这颗原本就被悲伤笼罩着的心更加感觉象刀搅一般的剧痛。

彼時彼刻他从心底深处发出了一阵阵无声的也是声嘶力竭的狂呼“老天爷呀，睁开你的惠眼看一看:如此朴实、善良、可爱的孩子，你为何就不能发一点慈悲之心，去拯救拯救她、而是就这么无情的残忍的夺走了她还不满三十四岁正值青春年华的生命？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呀！！

可，他的祈祷与那发自肺腑的狂呼丝毫未能感动上苍的慈悲心怀，它还是毫无怜悯的夺走了其女儿年轻的生命……

公元二00九年农历二月十九日深夜零点三十分，是他最悲痛也是他最难忘却的時刻……

女儿――燕子，从到盟医院就诊到她离开这个人世间总共才七无，就那么默默的、永远的走了……

女儿走了，永远的走了！她走时对爸妈、对家人、还有她那不满十二岁的宝贝儿子，没留下只言片语，只给他们留下了撕心裂肺的悲伤与永无止境的怀念……

女儿燕子走后，原本就杂病缠身的他，再加之老来丧女的沉痛打击，使他这行将崩溃的神经，产生了一种天将要塌下来的幻觉，整天都沉浸在悲痛欲绝之中。在他的脑际中无時无刻不在浮現着女儿——燕子，那活灵活現的音容笑貌，还有她那儿时活泼可爱的举手投足……

这正是：

父女诀别两茫茫

阴阳隔界难相望

生离死别人皆有

只怜女儿英年丧  ……

时至今日，女儿――燕子离开他们已整整十个年頭了，做为父親的他也只能用这种形式来祭奠她那在天的一缕香魂了……

作者简介

段永铭，公元1948年1月19日生于河套平原中部 原狼山县境内一个俗名叫“天逢西钉锅匠圪蛋”的小村落。儿时举家搬迁于五原县民族乡兴丰大队(现:天吉泰镇兴丰村)定居。16岁因家庭的变故辍学回乡务农，其间干瓦工活儿七年。现因杂病缠身隐居在家。上学时便喜好文学，古稀之年仍依笔耕为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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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编辑：Ar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