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打扰 别人的痛苦

 ◎周稀银

不去打扰别人的幸福，难！不去打扰别人的痛苦，难上加难。除了我们有同情弱者的天生气场外，还有种误区：“我是在帮助他，谈何打扰呢？”其实不然。

每年高考揭榜时，也是朋友亲戚间会话考分最多时。这几年我渐渐养成一种习惯，从不去主动打电话或微信问别人家孩子高考分数，哪怕是再至好的朋友。考得很好的，即使你不去问也会有渠道获悉。事实上，很少有家庭对考分较为满意的，成绩好的觉得还有上升空间，成绩一般的也认为未发挥好……至于分数，许多人家近乎于高度机密，若你不知趣表关心状地问询，无非是自讨没趣。这个时候我往往只在微信朋友圈里发一段祝福和安慰话语，不针对哪一家庭，既表达了我对他们的关注，又传递出我不打扰他们的善意。即使知道哪家考得很不好，也不去主动劝慰，此时装聋作哑反倒是对别人痛苦的无声陪伴。

还是几年前的往事。有一次母亲住院我乘坐医院电梯，刚进电梯，背后呼啦啦乱哄哄进来十几人，我回头无意中瞥见一张熟悉的面孔，但见其身子竟然坐在轮椅上，脑海里瞬间闪现出此人神灵活现的样子，甚至其曾与我的不快，刚想与之打招呼、乃至借机调侃他一下，突然想到电梯里问询必然会造成对方极度尴尬。于是立即转移目光，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直到对方被家人推出电梯。尽管不知此人现在情况如何，但还是为当时在电梯里的“及时住口侧目”而感到自知之明。否则，主动关心的询问会造成对方怎样的伤害，毕竟一个过去身强体健者，谁也不愿意将自己坐在轮椅上的样子让自己熟人、乃至仇人看到。

早前我曾写过这样一篇评论，当时引述的事实由头记不得发生地了，说镇村干部去慰问贫困户，带着食用油和大米等物上门，结果被女主人拿着棍子赶跑，镇村干部满脸委屈。原来他们拉着该妇女拍照，结果对方不乐意了，还说我家虽穷，却不能出丑……镇村干部扶贫济困之举值得肯定，只是硬是拉着人家拍照外传，无疑伤了对方的自尊心，甚至击中了对方的痛处。不是扶贫即可对贫困户指手画脚，让他们无条件服从被慰问。如果说慰问送些米面油也是解对方燃眉之急的话，那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定要拉人家“示众”，则并不地道。不是其他贫困户愿意被你们拉着拍照，只是未曾像这名妇女将军而已。原来贫困也是一种痛苦，有时也拒绝被打扰。

有意无意打扰别人的痛苦，挺有拯救对方于水火的热情，但却忽略了对方是否愿意接受、乃至是否愿意让你知道的感受。英国19世纪初诗人拜伦说，一切痛苦能够毁灭人，然而受苦的人也能把痛苦消灭！法国小说家马金则说，最大的痛苦是不能向别人诉说的痛苦。我们说，真正的痛苦别人是很难帮到的，只有靠受苦者自我救赎，有些时候别人的所谓帮助只会帮倒忙。我们即使有能力去帮助别人排除痛苦，那也要保持一定的谦恭，绝不能居高临下、盛气凌人，也不可随意取代对方的感受，认为自己干的是正义事业，带着强烈的施舍心理，却疏忽了对方被你伤害的可能。而一个有着生活智慧的人，他是不会轻率地打扰别人的痛苦的，这是一种行为自觉，也是一种人生哲学。至于公共机构或公职人员，在扶贫解困、行善助人等方面，同样需要保持谦恭与谨慎，不可轻易打扰别人的痛苦，乃至还在别人伤口上撒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