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乡情110】耿峥：哦，故乡的“张飞一担土”

哦，故乡的“张飞一担土”

耿 峥

出故乡荆州古城东门，过九龙桥，一条柏油马路剑也似地往南指向荆江大堤。“张飞一担土”，那芳草萋萋的隆起的小山包就象一个宽厚的长者日复一日地端卧在这条马路一旁的田野之中。

现在，它已从田野中消失了，但却永远卧在我的记忆的原野里。

唤它“张飞一担土”，缘于一个美丽的传说。说的是三国时代，关羽镇守荆州，东吴鲁肃几番讨要都不成，两家因此烽火不患。天上的仙女为之不忍，特地下凡劝解并令两家星夜各筑一城，以天明鸡叫为限，谁先筑成者得荆州，两家都答应了。这时，张飞正在公安巡查，闻知挑起一担土就过江赶往荆州，但未到目的地便听到鸡叫，但见关羽的城已赫然立起，而鲁肃的连一半也没有做起来。原来天并未亮，是机智的关羽提前差人学鸡鸣，再令人于夜色朦胧中拉开布幔当做城墙哄过仙女和鲁肃。荆州遂仍归关羽。张飞得知详情后乐不可支，手一松，哗啦，那担土落下，就堆成今日的“张飞一担土”。这自然是无稽可考的传说，但这生动的传说为这无名的小坡披上一件色彩斑斓的衣裳!我因此在这里撒下无数童年的欢乐……和伙伴们玩打仗、做家家、捉蝈蝈、扑蜻蜓。还常常扮着张飞、关羽、周瑜手执刀枪兵对兵、将对将地厮杀酣战……

而真正难忘的则是读中学那一年，那一天，我随父亲从东门步行回家，经过“张飞一担土”。此时，胭脂色的夕阳笼罩着“一担土”和它附近的屋舍、绿林、油菜花及古城墙、护城河。一阵殆荡的春风卷着油菜花香象少女的手指抚摸过来。

父亲携我登上“一担土”。他两手插腰问我晓不晓得“一担土”的故事。我一挺胸：“那还用问?张飞、关羽……”父亲打断我：“不对！儿子!除了古代的传说外，这上面还有一个先烈的足迹哩！”

父亲讲完的时候，暮色正从四面围合上来。太阳搁在地平线上，在余辉拱卫中奋力放射着它最后的也是最灿烂的光芒。坡上的狗尾草、“满天星”都凝望着夕阳摇曳着薄暮的悲壮和寂寥。我傍着父亲颤动的臂膊怀想不已。这童年的乐园原来印着一代战将叱咤风云的足迹呢!他惨死在“左”的屠刀下结束了正辉煌着的生命而且至今鲜为人知!这散发着历史、人物浓醇芬芳的“张飞一担土”啊……

但今年春节，我回故乡，来到旧地徘徊，眼前已是物非人也非：父亲早已不在人世了，“张飞一担土”已悄然消失了。 一担土的旧址上面竖起一片美奂美仑的楼房，连同四周崛起的建筑构成了新的风景。城墙下，河岸上，精心打造的公园广场风景如画，三两游人流连其中，乐而忘返。立时，伤感与惆怅象石一样压在我的心头。我当然知道崛起的楼房、这美丽的护城河公园是值得欣慰的现代化的节奏之一，我也知道，这楼房里的人们和流连在护城河边的人们的富裕的生活的进程与脚下消失了的“一担土”的质地和浓醇的芳香是相配的。可是，我心中仍然涌动着一阵一阵强烈的失落感，还有伤感。是对父亲的怀念，还是对“张飞一担土”的怀想？……

离开故乡回武汉的夜晚，我又来到旧地徘徊。只见眼前高楼里溢出一片片灯火，璀璨的灯火勾勒着高楼的影子倒映在护城河里，如一方方巨大的灿烂的美玉金砖，在护城河水里构造出一片金壁辉煌的人间仙景。微风佛来，捎来护城河水带着泥土与水草植物的芳香。护城河边的露天公园广场上，打扮时尚的少女们关于新潮生活的喧笑随着河水的波涛一同荡漾着。那些泡沫般肤浅的都市爱情电视剧的主题曲从楼房里溢出来,光芒一样弥漫在四周。不知为何，我忽然又走进了儿时的情景。我又仿佛看到了在“张飞一担土”上的嬉戏的童年的我，看到了父亲在日落的黄昏里牵着我的手给我讲那个故事的情景，看到了英姿飒爽的段玉林，看到老态龙钟但仍喃喃诉说着“一担土”和段玉林的故事的父亲的样子，不知为何，两道泪水悄悄顺着我的脸颊流下……

哦，我消失了的但永远端卧在我的心灵深处的故乡的“张飞一担土”啊……

【作者简介】耿峥，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广电总局电视剧编剧工作委员会会员。三国周瑜研究会副会长。湖北省某省直机关公务员。大学历史系毕业。曾为党报公安政法记者。2005年开始小说创作，已出版及在刊物发表长篇小说《大都督周瑜》、《副省长，与权力巅峰的对峙》、《周瑜外传》（台湾）等八部及散文集《青春风铃》一部。其中《大都督周瑜》《副省长》《黑道不容爱》多部小说均十分畅销并再版多次。2010年后转向影视剧剧本创作。多部原创电视剧及电影剧本获奖并被购买及拍出、播出，其中所创作的抗战电视剧《我把忠诚献给你》在数十家电视台拥有前三的收视率并获得江苏省“2015年度最受观众喜欢的十佳电视剧奖”。现正筹拍电影《百宝寨宝藏记》，任导演兼编剧。

感恩作者授权  绿 汀 文 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