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水小说】第105期|罪·忆(续二)


刊首语
人一旦迷醉于自身的软弱之中,便会一味软弱下去,会在众人的目光下倒在街头,倒在地上,倒在比地面更低的地方。 《不可承受的生命之轻》


罪·忆(续二)
文|韩乙源
编者按:这是一篇精彩的中篇小说,打算分三次刊发,以飨读者。

1545
7
由于铁路派出所警察的介长短的夹子正伸向一个男人的衣兜,眼看着一个黑色钱包被夹子生生拽了出来,我惊得张大了嘴,还是矮子有经验,他及时按住了我。从厕所回来酒杯里的酒再也入矮子大半个月没有"摸"包了,于是跟我商量去其他的小城干几天,等风声过了再回来,我同意了,不过我不偷只负责放风。
矮子说的其他小城是沈阳方向的。从我们这到沈阳需坐五个小时火车,矮子说最好能在五个小时期间得手,然后火速下车。火车上人很多,今天不知道刮得哪路邪风,煤烟一路吹往我们所在的车厢,本来忍忍也就到了,但矮子上车就拉着我喝酒,他喝得晕晕乎乎的还总往厕所钻,没办法我只能陪着。在厕所门口附近我一暼看到了惊人的一幕,一支能有三四寸没动过,矮子也不说话两只眼睛滴流流地转。我心领神会,跟着那个"大夹子"走了好几节车厢,总算看清楚了,回来后把情况跟矮子"汇报"了一番。
沈阳的确有省会城市独特的魅力,不过我俩的心并不在此,来到五金大楼按照"大夹子"的工具买了一套,又随意买了两张火车票,准备上车"大展拳脚"一番。时过多年我已忘记我们那天在哪里下的车了,不过第一次的尝试还是收获颇丰的。也许城市大,机会就会多,火车上和火车站候车室成了我们的主要目标,警察管得也松,同行也少,虽然过着刀尖舔蜜的生活,但庆幸我们的运气实在太好,两年里也安然无恙。我不仅有了积蓄还回家数次,钱也给了老爹多回。
1985年春风拂过沉睡的大地,冰冷的河床也逐渐在苏醒,一切都是春意盎然一派生机。而我还是介乎于小偷和放风之间不敢越线。虚岁我已经20了,在老家像我这么大的男孩儿恐怕早就当爹了。当年给我10块路费钱的老陈如今他孙子都呱呱坠地了,而我连对象都还没有。机缘巧合之下我认识了在市第一纺织厂上班的姑娘小何,从此便问"彩云"何处飞我心永相随!我决定跟黑暗的日子彻底"告别"。找个正当工作踏踏实实地干下去,依靠双手致富发家娶媳妇。矮子很欣慰、很高兴,我们哥俩喝了一宿的酒,从此他继续他的"摸"包生涯,我开始筹划三口之家,从此各奔东西。

1545
8
第一次到小何家做客也算得上是见父母了,我穿上了我最心爱的"三截头"皮鞋,拿着分开前矮子提前为我准备好的礼物,心里小鹿乱撞似的敲开她的门。以往小何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似乎对我总有着奇妙的吸引,她也知道我深深地爱着她。不过今天的她却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眼角还含着晶莹的泪花。"进来吧,我妈我爸都在家。"
十五分钟后我挺直了腰板留下了一句话:"我一定会回来娶她的!"
火车缓缓而动,汽笛声声伴我浪迹天涯,回到小城才算是归家。

9
两年了,我又回到了这里,人依旧熙熙攘攘,候车房门口卖糖发面的老太太依旧眯着眼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随手我又拿起了一张糖发面饼,狼吞虎咽地大口吃起来,一切还和两年前一样,唯一不一样的是这次老太太多要了我两毛钱。
也许雨水注定要与小城为"敌",丝丝细雨又轻打眉间。百货大楼门前的人影难现。一辆解放牌汽车缓慢而过,二尺八的木牌挂在几个秃瓢的脖子上,假如换做以前我会不屑一顾,可是冥冥之中似有安排,我竟一眼看见站在两个流氓罪犯后面的矮子。在一起两年多,成天称兄道弟的矮子叫什么我竟然不知,牌子上周凤森的字样一闪而过但却深深地印刻在我的心里,以后可能再也挥之不去。我撇头转身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城郊刑场的枪声响了,那声音回荡在耳边震得我的耳朵嗡嗡作响。
也许老天爷就是在捉弄我,矮子的事算是刚刚过去,补交了子弹费匆忙火化了这个"哥哥",我爹又难逃死神的琢磨。43岁的他本是壮年,却不幸被采石矿场的落石砸中引发脑干出血,蹲在急诊室门口的我,已然瘫倒。我咒骂着老天的不公,我怀恨着小何爹妈一句句"乡下人,土豹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思念着我不幸的爹,我早死苦命的娘,扇着自己的嘴巴啪啪作响。恨不得为爹去伤,哪怕去死!
大夫出来了用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口吻说道:"谁是家属,赶紧去交费,马上做手术。耽误就没命了。"
还没等我说出话来,大夫又说:"没钱就等死!"
本来就没钱,穷乡僻壤的到哪里去借!急得我一时疯了似的在医院里哀嚎。跪地磕头磕出血来院长才勉强同意暂时维持老爹的生命,必要的时候可以先开刀。但不保证能救活他。
爹是在采石矿场出事的,到现在他人还是生死未卜,矿场老板竟然不理不顾,于是我抄起一把斧头直奔采石矿场。
在老板和会计离开之前总算是赶到了现场,不过老板是黑心肝的,死活要赖,就算我磕头哀求也置若罔闻,我再三苦求无奈不能打动他一丝一毫,矿里的矿工在老板的授意之下还对我拳打脚踢,没办法我只能……

10
当我拿着1280块的救命钱匆匆赶到医院,满心寻思着老爹还会得到救治。结果把钱交给医院的一刹那从大夫处得知,老爹还是没能等到及时的救治,院长的承诺连一个屁都不是。冲进办公室,冲着院长的腹部就是一拳。
警察尾随而至,我知道我没有太多的时间了,甚至连跟老爹最后的死别都不可能了,因为我用斧头劈开了采石矿场老板的卷柜,还有那包着黑心的胸膛。钱是我偷的。不!是盗的。用盗字这起码是维护了自己最后的尊严。
二话不说,夺门而出。思绪混乱中我跑到了火车站,这次连暼一眼卖糖发面饼的老太太的时间都没有了,也不顾买没买票,从检票口跳入月台钻进了火车。也许是天意也许是巧合,原来这趟列车还是通往沈阳的。车开了,我又一次哭了,这次是绝望的哭!我甚至想到了死!
大夹子还在物色下手的目标。我却不在去关注他了,身无分文,举目无亲。我该如何?跳下火车,我顺着铁轨漫无目地向前行走。身边数次火车呼啸而至,一瞬间我想到撞向行进中的列车只求一了百了得一个解脱。也许是心中还有牵挂,也许是我还没有求死的勇气,我最终还是选择了为情而活。
走了不知多少时间,我却走到了小何家的方向,还记得几个月前我在她家"意气风发"地告诉她父母等着我回来娶她,如今我却声名狼藉成为了一名逃犯,心里无限唏嘘叹惋。
褪色的红"囍"字像流淌着鲜血的刺刀突兀地扎在我的眼前。我彻底疯了,小何竟彻底地离我而去,我宁愿撞死在她家门前。理智是什么?我已经不可能在拥有了。

11
如果真的有来生,也许我会安安稳稳地在家与父亲耕田畜牧,如果生命能重来,我一定不会让心爱的小何离我而去,如果能时光能倒流,我宁愿不认识矮子。
小何嫁人了,新郎却是别人。也对,也好。跟我这个肯定吃枪子的贼还有什么明天,也许小何的父母说得对,我就是个想吃天鹅肉的乡下土豹子。我注定命里祸不单行。于是我又登上了通往小城的火车。而这次我是大大方方买票回来的。而买票的钱是我从大夹子兜里"盗"回来的,我总算也做到了一次"盗亦有道"。
火车缓缓降速,沉重的铁链脚铐也许正在呼唤着我,但是我已然看淡一切,即便再不如意的人生最多也就几十年,挺挺靠靠就算过来了。扪心自问就算吃枪子又有什么可留恋的呢?火车也总有停下的一天,何况是人。呵!难道不是吗?
小城的雨还是没有停,黑暗里的猫站在候车房的房檐喵喵地叫着。卖糖发面的老太太依旧闭着眼睛,似睡似醒。几个大盖帽正等待着我……
(责任编辑:王志胜 排版:王志胜 图片来源于网络)


作者简介:韩乙源,80年代末出生,热爱文学创作,毕业于沈阳工业大学。现任抚顺市作家协会青委会副主任、第12大组第5小组副组长。曾经在文学刊物上发表数篇作品,在2016-2017年度抚顺市第二届作家奖颁奖大会协会上被评为优秀会员。2017年度辽宁省作协会员及骨干专题培训班学员。本人愿与各位老师共同进步,共同探讨文学发展,做好文学在线排头兵,为新时期的文学创作做好基石工作。
顾问: 富福安 宋宗兴 全德泮 马清涵
巴进 韩纪良 蒋丽英 郝良岳
主编:郭升良
执行主编:王志胜
副主编:韩英(多木) 夏红霞
组稿编辑:(小说、散文)
韩英(多木) 夏红霞
小酒窝 于海波 苏珊
(诗歌) 李猛 唐仁鸿
推送编辑:王勇,王志胜
阅评编辑:张继红 刘珍 肖玉婷
朗诵编辑:王爽,苏迪,崔笑迎
后期制作:王志胜,小酒窝
各位喜爱文学的朋友们:
《衍水文学》公众号创刊一年多来,得到了广大热心读者的青睐。平台现已成为辽阳市文联刊物《太子河》的重要选稿平台之一。微刊充分利用现代化手段,以多媒体的方式,推送精品散文,介绍名家经典,挖掘新人新作,力争办成广大读者喜闻乐见的一流新媒体。
为提高办刊水平,诚邀各界作家和文学爱好者助力,欢迎踊跃投稿。
稿件要求原创,必须是首次在本平台发表,内容健康,积极向上,宣传正能量。字数一般控制在3000字以内,严禁抄袭,文责自负。
每位作者随稿要提交100字以内的个人简介一份,注明本人工作单位、年龄、住址、联系方式等。并附近照一张。
稿件一经采用,经编辑制作,以文字+图片及音频等形式,在《衍水文学》公众号上发表。改版后,打赏金额不满10元的无稿酬,打赏金额满10元的,50%归作者,余下做为平台运营经费。优秀文章推荐到《太子河》纸媒发表。
严禁一稿多投,投稿一个月未接到录用通知,可另行处理。
来搞一律以电子邮件方式发至微刊编委会邮箱:yanshuiwenxue@163.com

一个辽阳人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舞台,一个传播辽阳正能量的舞台,欢迎关注转发投稿。图片来源于网络,文章如有转载请告知。
衍水文学展示辽海人民的风采。
▼ 点击阅读原文,阅读「衍水文学精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