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思妙韵——谈李世文的书法艺术

中国有别于世界任何国家的三大“国艺”：一是书法，称为国宝；二是京剧，称为国粹；三是武术，称为国术。书法是根于中华传统文化的艺术形式，因用毛笔书写“汉字”而产生的艺术韵律，被称为中国的国宝。而三大国艺的最高境界，是哲学思维的指导和造就。试想，中国武术出了个李小龙，创了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截拳道”，正是哲学的思考，以“无法为有法，无限为有限。”因为李小龙就是学哲学的。近观李世文先生的书法艺术，发现其结体、用墨、布局，无不充满哲学观念的指导。原来世文先生是河大哲学系毕业，其少用的书法笔名叫“哲叟”。

李世文先生

中国书法称为法，源于唐代，也就是书法讲法度。出了颜、欧、柳、楮，俱有书法法帖传世。到宋代出了个书法大家叫苏东坡，用哲学观点的逆向思维，提出了著名的“书本无法，无法即为法。”将书法的法归于“无法”，那就是解除固定法的束缚，创出自我认定的个性规律。李世文先生的哲思书艺，完全在书法的“有法、无法、立法”中，展现出自己独特的艺术风彩。省书协主席旭宇说，世文同志继承了传统中的精华，又融合了时代的审美情趣，形成了独具自己面貌的书法语言，结合得比较成功。并为《李世文书法作品集》题词：“书坛一轮月，老鹤万里心》。真个是诗人书法大家的意境描绘，言简词妙，情趣丰盈。对世文的人品书品给予极高的评价。世文书法以行草为主攻。其书法面貌是：潇洒之姿、动态之势、中和之美。

世文书法追求潇洒大度，正根于道家的“道法自然”。博大的自然界芸芸众生，物态自若，无序中呈有序之形，对书法韵律是个极大的启迪。世文书法的潇洒流率，呈无序中的有序，所以自若大度。他的《醉翁亭记》四条屏，洋洋撒撒，起伏迭宕，毫无娇柔之嫌。《陋室铭》则随心布阵，落笔成趣，似鸿儒而自喧，如博士而幽得。他言道：“法自然者，取法自然之万物，人间之百态也。”并文称：汉代书法巨笔蔡邕指出：唯书之体，须人其形，若坐若行，若飞若动，若往若来，若卧若起，若愁若喜，若虫吃木叶，若利剑长戈，若强弓硬矢，若水火，若云雾，若日月，纵横有象者，方得谓之书矣。他感悟张长史折钗股，颜太师屋漏法，王右军锥画沙，怀素大草的“飞鸟入林，惊蛇入草。”启功先生的书论诗：“傅朋姿媚最堪师，不是羲之即献之。草法更能探笔髓，非同儿戏弄游丝。”给于他很强烈的思悟空间。他的哲思反映在他的书作中：“烟云出没有无间，半在空灵半在山。我亦闲中消日月，幽林深处听潺爰。”文词观赏自然，书法流畅飘逸，行书字二、三，信笔由疆，无拘无束，随心所欲不逾讵，此中尽得书卷之气，自然之美，空灵之境。尤以签属为妙，轻小随意，与主体浑然一体。他还有书论说：“取法自然者，一因‘书肇自然’，中国汉字源于象形文字，字取自然百态，根由所在也；二因自然生活乃艺术创作的不竭源泉；三因墨呈笔意以象形为妙，若象山云，象树枝，象人形举动，象何意即何意，象什麽是什麽，书法韵律自然而得。这正是中国古典哲学“道法自然”之哲理。

李世文在作者书展会上

世文书法追求动态之势，动态乃书法艺术的灵魂所在。书法艺术的“鲜活灵动”、“力透纸背”、“飘飘欲仙”等，都说得是动势美。世文的书法追求的就是“动势”感，他感受为“哲眼”，如他的写得联语横批：“潭深波浪静，学广语声低。”字字深沉而欲动，此中“哲眼”即“静”、“低”二字，字大而凝重，收笔伏而旷远，如道士打坐而深思。近年，被称为“中华第一书”的欧阳中石先生，把书法的灵性归为动势，他为电视剧《乔家大院》《闯关东》《下南洋》的题名，都以动态和气势博得称赞。特别他收卢奇等名星弟子入门，开讲就说，汉字是有生命的，它有鼻子有眼，有胳膊有腿，能哭能笑，写出字的情感，就把字写活了。怪不得欧阳书法以动势著称，有人说，欧阳字有京剧名角亮相之趋动感，凝心静气，鲜活灵动。原来中石先生是京剧大师奚啸伯的弟子，其书法的动势感源于京剧的感悟。中石先生的言谈身教，给世文对书法的研究和实践，注入极大的自信、活力和生机。书法评论家郗吉堂称，“势”乃世文先生书法的主体精神所在，势的灵性、质感、活力，皆出于其主体精神而生发。世文动势的代表作，应是横批榜书“博通”二字，此书作为“楷行”，以楷为根，以行为势，厚重、灵动、气势，用笔浓重圆润。“博”字中宫紧缩，右下“寸”底收笔斜势凝重；“通”字趋势灵动，下落“走之”重入，收笔“马蹄”上扬，此神来之笔，令观者加额喝彩。真真的传世之作啊！世文的“哲眼”，在于处理汉字书法的诸多矛盾，如重与轻、急与缓，放与收、密与疏、满与空等。他能用哲学的眼光，驾轻就熟，涉笔成趣，就可把汉字书法写出生命。

世文的书法追求“中和”之美，“中和“是历来书家追求的归宿。记得当年，草书大家谢德萍来石论及：中国人最讲“中”字，“中”非“中庸”之“中”，人无“不偏不依”之人，事无“不偏不依”之事。所谓“中”者，“恰到好处”者为“中”。好与坏、大与小、高与低、长与短等，通常讲，好到什麽程度，坏到什麽程度？这个“度”恰是定论的标准，所以，“度”者，“恰到好处”也，“中”者，“度”也。书法艺术最强调的，就是这个“中”，或曰“度”字。世文先生从哲学审视，深窨此道。他的得意之作，“琴韵书声”条幅，就是“中和”之作。其“琴”字下撇轻而若，“声”字下撇重而收，“韵”字收笔稍放而轻收，“书”字竖笔大斜，拐笔笔断意连，四字形成“和协”体系，不温不火，不急不燥，不重不轻，耐人寻味。书法的韵律还产生于“曲中求直，险中求平”，这“直”和“平”，都因“中”和“度”的要求而产生。欧阳中石先生书法的灵动，就是“曲中求直，险中求平”，此中意韵的产生，无疑是矛盾统一的哲理。书法大家启功，用笔瘦金铁骨，纲丝牛筋，张力劲节，为章谋篇，大小错落，韵律十足；国画大家范曾的书法，以正取势，讲究汉字结体的收张，产生美感韵律；张裕钊传人熊基权，用笔的重轻粗细凝活，产生韵律和气势，等等。这些都归于哲学的思考。李世文每动笔为篇，必以哲学观念作指导。最典型的是他书写康有为的“开张天岸马，奇逸人中龙”条幅，其中，只有“张”字取正，其他字都以斜势造形，特别是此联两个尾字“马”和“龙”，一向左倾，一向右斜，倒也倾斜的有趣，就连“中”字的“中锋”和“岸”字的收笔，也变成了“右”、“左”侧锋。再就是他写“佛”字，“中锋”也处理为曲笔侧锋。这正是世文先生的哲学追求。他在处理书法的动与静，收与张方面，也下了很大的功夫。榜书“墨趣”、“雅集”，和横幅“家传处世”，都是动静、收张矛盾关系的“中和”处理。收与张中，多以“收”来收笔。世文先生书法的哲思和探索，将给同道以极大的教益和启迪。

世文先生的书法和书论，在河北乃至全国，多被称道。他曾任河北省文联党组书记兼副主席，还兼任中国书协学术委员。一位多年任职的厅级干部，从政之余，勤勉研究，涉笔实践，成果颇丰，为他祝贺。更称道的应是他的书论著述。近年他先后出版了《书法与辩证法刍议》《书法美学詹言》（与蔡子鄂合著）、《李世文书法散论》等。特别是他在中国书协学术会上的发言“三论”，是为：重在练心；得在练眼；成在练手。前后读过，真知灼见，受益匪浅。想提一小建议，若能在篇章书作中，强调一下“字眼”的功能，那就更加完美了。谈及世文的书艺书论，感触颇深，正是：哲思者的审视，幽谷间的虚怀，深潭中的沉静，古今事的通晓，博学者的深遂。愿尊敬的世文先生，“古今一月，老鹤万里”，承继国宝，再造辉煌！

2011年5月10日

写於《封龙书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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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路继舜：1945年生于河北鹿泉。1970年毕业于南开大学中文系。曾任石家庄地区文化局长、石家庄地、市文联主席、石家庄社科联主席。现任石家庄市委、市政府决策委员，市委专家团副理事长；河北省作协、书协、剧协会员；燕赵十老书画社副社长。

2004年，路继舜被中国作协《文艺报》授予中国百名之一“人民艺术家”荣誉称号；2006年他被《中国人才科学研究院》授予“中华爱国十大文化领袖人才”荣誉称号。出版的书籍有：《名家楹联趣闻》《奚啸伯》《家藏故事》《封龙文概》《观三成趣》《继舜隶书千字文》，与人合著的《中华道德歌》获河北省“五个一”工程奖。电视连续剧《武神赵子龙》《歌者九零后》顾问，央视中华母亲春晚河北赛区总顾问。其隶书作品《毛泽东七律·长征》获全国书法银奖；敬挽邓小平楹联隶书作品被《中国书法家选集》收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