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雁：我们无数次重逢重演当时的场景 | 诗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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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鸿雁
〇我们回家
无关伤春悲秋
想起您
我就涕泗横流
盼来春归大雁
又送辞秋征鸿
唯有乡音未改
孙子！我们回家……
恍恍惚惚——
奶奶拉着我的手
〇我还在人间吗
奶奶说老屋虽破尚未塌
叶落归根
我们回家吧
你找几个人补补漏
简单打扫一下
门窗没有了，订几片塑料布
奶奶气若游丝
像似商量又像似企求
声音微弱时断时续……
你爷爷在那里……
你父亲在那里……你妈也在那里……
把天堂亲人数个遍
我拉紧您挥舞的手臂您醒来
问我：
孙子！我还在人间吗？
〇我这是在哪里
确信您又回到了人间
问我这是在哪里
我说是在老南庄在老屋
您示意我把您扶起环顾左右
深信不疑
终于回来啦，我从这里走
好与亲人团聚
停了停，唉声叹气
唉！无所谓！哪里的黄土不埋人？
似乎识破了我的谎言
火化吧——
早晚都是一堆骨灰
〇我看不见您能看见的
孙！孙子！
永明！快醒醒！
老鼠……老鼠……赶老鼠！
一窗的清辉
奶奶！我看不见您能看见的
凌晨三点一刻
从那一刻起
我们无数次重逢重演当时的场景
在生活中每听到有人呼：
孙！孙子！
总会情不自禁回首
让人骂我装孙子
我也欣然接受
〇我竟然找不到回家的路
奔丧的途中
我竟然找不到回家的路
从县城一个十字路口
纵横几个来回
无奈之下我的好友让我原地不动
见面后恍然大悟
这条街是奶奶弥留之际的住处
坍塌的大楼让记忆模糊
轰鸣的工地尘土飞扬
我坐在车里分不清方向
下高铁时搭趁的出租车司机
很不耐烦
事后我的略通易经八卦的姑父说
这就对了，你奶的魂魄是跟着你回来的
等你呢！一直未停尸
我拉着奶奶的手臂
软绵绵的
虽然那么近却已阴阳隔阻
〇北风怒吼
因我的迟归又引起悲声一片
雪花飞舞的冬暮
悲声不止天地动容
北风怒吼——
不觉中夹带透骨冷雨
这应是众仙的眼泪
敲打着临时搭建的篷布
将不孝子孙鞭策
雨点密急转化冰雹子
大若卵石小如沙粒
一会儿又转换成雪花
直到次日晓晨方停
〇恍若隔世
天地一色令人生疑
这是生命最好的归途
好一个白茫茫真干净
灵魂高飞
通往天堂的道路且可沾染俗气
留下尘世的一切
遍布思念的长线
音容笑貌长存
头枕一幕之隔琼花碎玉
如沉睡在云涛之上
淡定，从容，安祥
隐隐地香气萦绕
一枝早梅绽放
〇仿佛就在
点燃麦秸秆望着熊熊圣火
圆坟暖墓
辽阔的银白渐遁消隐
似被火焰融化了
暮霭沉沉的黄昏青烟袅袅
翻飞的纸灰能表达什么呢？
是否是亲人的团聚狂欢？
与尘世告别
我泪眼迷茫依依不舍
因为明朝将远走它乡
虽然是一堆黄土，再见不知何时
那银白中的麦绿生机盎然
经不起东风的召唤
在流年的岁月，周而复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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