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陪母亲买菜 / 四六文摘

陪母亲买菜

休假归队前一天，天空依旧飘着小雨，下午母亲对我说：“家里现在什么菜都没有了，我俩去菜市场买菜吧！”我欣然答应。

每年休假回家，只要在母亲从事的绿化工作出现空档期，我最少会陪母亲逛一次街，去一趟菜市场。

我俩锁好了门，一人撑一把伞，慢悠悠地朝菜市场走去。在路上，我俩有说有笑，一会儿谈谈家乡房屋拆迁至今安置没着落的事情；一会儿聊聊人生在世所要面临的人情世故；一会儿又说说关于我退伍后的前景规划……但母亲对我说的最多的，还是关于她从事绿化工作后的感受以及劳动强度不太大给她带来的身体变化。

关于母亲打小工，起初我是一百个不乐意的，电话里，家庭中没少劝说让她不要去，可她从来不听，还常对我说：你别管我，生命在于运动，我现在打小工天天出汗，晚上回来睡觉可舒服了。母亲的身体她自己最清楚，虽然现在每次回家看到母亲变瘦了，晒黑了，显得苍老，但她精气神非常好。从之前走路慢吞吞到现在遇到急事能小跑几步，我知道母亲打小工得到的不只是付出汗水的辛苦钱，还有体力劳动后带来的康健。对于母亲的变化，我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过马路时，原本想像小时候她牵我那样去牵她，却被拒绝了。理由是打着伞不方便，其实我知道并不是打伞不方便，是她感觉怪怪的，之前逛街时牵她过马路，也曾被她扬手拒绝，还附言道：别牵着，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到了菜市场，母亲还是一如既往地说着她曾经说过无数次的话——儿子，你想吃什么菜？

其实在部队的伙食真不苦，只是今年夏天为了穿上一些显得精神些的衣服而努力减肥瘦了不少，在母亲的眼里是觉得我在部队受苦了，想利用休假期间好好给我补补。在得到我没什么特别想吃的菜后，母亲一边走一边问，吃不吃排骨？吃不吃鱼？吃不吃筒子骨等等。最后转了近半个小时才买了些鸡翅，毛豆，蒜苗，茶干等适合家庭小炒的菜。因母亲有“三高”，不敢总是吃大米，便经常买些馒头，大饼等粗粮来搭配。出了菜市场大门，碰巧遇到了她经常买大饼的商家在卖大饼，母亲说：前几天阴天时一直想买，却买不到，没想到今天下雨她还出来摆摊了。母亲边说边走了过去，买了两个大饼，而我却在另一边买了些冬枣，橘子和香蕉等水果。

回去的路上，我拎着所有的菜和水果，母亲拎着两个大饼。我俩并列走着，母亲心疼我，总是让我分些东西让她拎着，我推脱说不用。我知道母亲的手关节一直不好，一手撑着伞，一手拎菜对她来说肯定会有些不适应，而对一个大小伙子来说，拎些菜实在是微不足道。当母亲第三次让我分些菜让她拎时，我语气急了些，引起母亲“反感”，说道：你个臭小子，老娘心疼你，你还这样说话，我生气了。她说完后故意气冲冲地快走几步，憨态可掬的样子宛如一个老小孩，看着母亲走路的样子，我在她身后笑出了声，母亲听见我的笑声又放慢了脚步，扭头冲着我笑了起来。母亲不是真生气，她心里明白，我脾气急，她让我分些菜让她拎着，是因为心疼我，而我不让她拎，也是我在心疼她。那时我有话憋着没说出口，在心里压着，我想对她说：妈妈，儿子长大了，常年在部队尽忠，不能在家尽孝，在能陪伴您的有限时间里，力所能及的事情，我都会主动做好，而不想让您过度操劳。

离家的当天中午，姐姐也回来吃饭，我烧了两道拿手好菜——红烧鱼和鸡翅烧毛豆。下午快走时，母亲对我说：今天我和你爸骑三轮车送你去东站坐车哈。

父母要同时送我，我十分高兴。但看这两天气温骤降，凉风习习，骑三轮车来回要一个多小时，实在不忍心；加之自己不想重温当初母亲去东站送我的神情和转身离去的背影；同时又有一个战友要去大连游玩，与我同路，之前商量好的路线也不方便更改，三个因素叠加在一起，权衡后便没让他们送我。但母亲还是执意拎着我爱吃的酱菜把我送到了马路边上，没过一会儿出租车便在我们面前停住，我放好行李，上出租车前，我想弥补上次离家前没有拥抱母亲的遗憾，便对母亲说：妈，咱俩拥抱一下吧！母亲笑嘻嘻地说：哎吆，好好好。

拥抱后，我上了出租车，在关门的一瞬间母亲的叮嘱又再次响起：在部队好好干。

出租车起步后，我从后视镜里看到母亲站在原处向我挥手，随着车轮滚动远去，母亲的样子慢慢变得模糊。此刻窗外微凉的秋风把我的记忆拉到了回家当天的情景，想起回家后看到母亲又苍老了的神情，那一刻我在心里默念：恳请时光慢些走吧！千万别让我明年休假回家时，又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