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有望 (长篇连载)亲戚 2
午饭后,肖玉芬过来看肖玉珊姐姐和孩子,肖玉珊拉她到另一间屋里细聊家常,肖玉芬说:“姐姐好有福气,成家了,有孩子了,公婆还有姐夫都是吃国家饭的。”肖玉珊说:“商品粮是不假,供应粮凭本供应满够吃的,就是没钱,公公婆婆有病,贾达又爱喝酒,外贸公司破产了,公婆拿养老金很少。关键是贾达从外贸失业了,也不出去干活,整天在家里喝酒,我先是给县酒厂洗酒瓶子,后来就手工织毛衣卖点钱养老养小,贴补生活。”她说着,就掉了眼泪,她见娘进到这屋里,赶紧转过身去,偷偷擦干眼泪,回过脸来强装笑颜。
因为家远,骑车需要有一个半小时,肖玉珊坚持不吃晚饭就往回赶路。田红柳和肖明岭送闺女出小巷过大街,他们坚持送到村口。田红柳发现,肖玉珊脸色憔悴,大金鹿自行车辐条凹圈已经生锈。也难怪,孩子都这么大了。门上的红纸早已褪色,只留了凝重的墨迹。
肖玉姗坚持不让爹娘再送了,她泪眼汪汪:“回去吧,娘,爹,别……多注意身子骨。”然后把孩子放到大梁的小木椅上,骑上车子,车铃丁丁玲玲,断断续续,颠颠簸簸地人影儿,渐渐远了,直到远处,小孩子还挥动着小手。
正月初的太阳畏惧冬天的冷酷余威,怯生生远离着荒凉的村庄,太阳一偏西,就呈现蜡黄的没落的气息。望着肖玉珊渐渐远去的身影,肖明岭仿佛看到了城市没落的轮廓。“闺女倒是摆脱了庄稼活,可还是穷啊。唉!”他虽然不识字,却有一肚子的文化。他想到了城市、户口,想到了合作社之初,他和肖明山、肖来顺几个年轻人去省城闯荡,被公安局当成盲流遣送回村。用户籍把自己拴在土地上。“明天队里铡草,雇来了铡草机。我得到队里干活”。“铡草机,磨面机,城里吃着我们种的粮食,造些铁疙瘩卖给我们赚走我们的钱”。他愤愤不平地继续想:“祖祖辈辈用的老磨盘拆了,土炕拆了,铡刀、织布机,棉花车子都成了废品,难不成还要拆我家的灶台拆我们的屋子我们的村庄不成?”
太阳出来了,地面的积雪和新落的雪花立即融化,人说春天的雪,狗都追不上。在望河大队的街上,杨柳的高度并不妨碍白云的飞翔,在柳树和枣林之间有喜雀的叫声,池塘水边,远远地看到喜雀白亮的翅斑闪烁。金秀丽兼任妇女主任,分管计划生育,他的叔公公金宝镰协助落实这项艰难的工作。双土大队的大喇叭里再次传出金秀丽的声音。也许是金宝镰嫌她底气不足,才说了两句,他夺过话筒开始扯着嗓子喊话:“歪,歪!三婶子,二嫂子,……今天,公社计生委领导来我们大队检查工作,从今往后……”
谷场也传来锄草机的声响。因为铡草机的马达轰鸣,村里的大喇叭,有一句没一句的传来,飘到人们的耳朵里。喇叭再高声喊也白搭,对于肖明岭已经屌用没有,他的儿媳王妮妮已经放环。他想到这里,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正在二队的麦场的柴火垛上。肖来顺趁着肖建虎顶替自己给铡草机续草,他扑啦着身上的尘土走向场院北面的牛棚,就在牛棚的屋檐底下,肖明伦正在用筛子给牛筛草料,肖来顺蹒跚走来,面朝着南面的铡草机方向,蹲下,摸出他自己的中等烟卷,点上一口一口地抽着,他口里鼻子里就冒出丝丝缕缕的白烟,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柴禾垛上的肖文雨磨磨蹭蹭的身影,他对肖明伦说:“包工戳,日工磨,自留地里干好活么。连点责任心都没有,年轻力壮的,整天耷拉着眼皮,在队里干活出工不出力,磨洋工。你又不能给他记半工。他一到私留地里就精神起来。电影里有这种人,咱队里还真有这号人,你?说气人不?”“谁啊?”肖明伦问。“还有谁?肖文雨呗!”肖来顺把烟头戳到地面上,烟头裂成几瓣,看得出他心底那按奈不住的火气。
玉米秸垛上除了肖明岭还有肖文雨,自从肖承建把自行车推回家,肖来利、肖文雨和肖明岭的同盟关系破裂了,尤其是肖明岭与肖文雨之间,几乎成了仇家。现在干起活来,他们背对背,各自低头自顾干自己的活儿,谁也不理谁。他俩还有一层隔阂,在他们共同给一家帮忙盖屋时,肖文雨一摸内衣口袋,钱包不见了,里面有十几块钱呢。一个不懂事的小男孩告诉他,好像是肖明岭捡到钱包了,肖明岭当场就扒了上衣让他翻。他也不翻,就硬要他还钱。可是,第二天,他不好意思地告诉肖明岭,钱包落到家里了,对不起!肖明岭更加觉得冤屈,从此耿耿于怀,再也不理肖文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