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 唐诗解读——李白之《子夜吴歌•春歌》
秦地罗敷女，采桑绿水边。
素手青条上，红妆白日鲜。
蚕饥妾欲去，五马莫留连。
注：
子夜：《唐书﹒乐志》：“子夜歌者，晋曲也，晋有女子名子夜造此，声过哀苦。”因属吴声曲，又名《子夜吴歌》。《乐府古题要解》：“后人因为四时行乐词，谓之子夜四时歌，吴声也。”
秦地：指陕西关中地区。
妾：古代女子自称的谦词。
五马：《汉官仪》记载：“四马载车，此常礼也，惟太守出，则增一马。”故称五马，这里指达官贵人。
解读：
《子夜吴歌》为乐府民歌旧题是六朝时著名的情歌，最早叫《子夜歌》，相传为晋朝一个名叫子夜的女子所创之调，声调哀愁。多抒写少女对情人的思念表达真挚爱情。后来发展成了一种五言四句的小诗，这些小诗被收进六朝乐府之中，因为属于吴音，所以称为《子夜吴歌》。这些歌谣出自民间，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灵气。故有“歌谣数百种，《子夜》最可怜。慷慨吐清音，明转出天然。”后人都学都用，就形成了多种变体。
其中一种变体叫《子夜四时歌》，按春夏秋冬四季，写四时之景，抒四时之情。李白则是借鉴民歌的高手，他的这组《子夜吴歌》其实就是南朝的《子夜四时歌》的继承和提升。
“秦地罗敷女，采桑绿水边”这是对汉乐府《陌上桑》的再创造，写秦罗敷的故事。《诗经·豳风·七月》说：“春日载阳，有鸣他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说的就是女子采桑之事。在春天里，采桑本来就是最富有季节气息的工作，也是女孩子最经典的女红。因此用女子采桑来起兴，符合春歌的要求。
接下来诗人写道——“素手青条上，红妆白日鲜”，这是进一步刻画罗敷女的美，按照《陌上桑》的原文，是“青丝为笼系，桂枝为笼钩。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这是从罗敷女手里拿的物件，再到头发、首饰，再写到衣裳，无一不高级，无一不华美，但李白却巧妙地避开这些，将罗敷女的美简化成一个特写镜头——罗敷身着红妆，在白日的映照下，显得那样鲜艳，她正把自己洁白的手搭在青绿色的桑叶上。同《陌上桑》相比，似乎剪掉了太多的枝干，只剩下一个手上的动作，一件衣服的概貌。但这样一样，罗敷女还美吗？当然是美的。素手是白的，青条是青的，红妆是红的，但白日的背后不就是意味着蓝的天、绿的水还有金灿灿的阳光吗？这样一来，所有的颜色都鲜明起来了，画面中的人物也就活泼了起来。此时的罗敷女用不着再用那些倭堕髻、明月珠、缃绮、紫绮来映衬，因为她本身就意味着青春逼人。
最后两句“蚕饥妾欲去，五马莫留边”。这两句写罗敷的语言。《陌上桑》写众人见到罗敷时的反应是“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着帩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可谓人见人爱。但这时太守出现了，他认为自己是个大官，想把罗敷带回家去。于是就出现了后面的对白：“使君一何愚！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东方千余骑，夫婿居上头。何用识夫婿？白马从骊驹；青丝系马尾，黄金络马头；腰中鹿卢剑，可值千万余。十五府小吏，二十朝大夫，三十侍中郎，四十专城居。为人洁白皙，鬑鬑颇有须。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趋。坐中数千人，皆言夫婿殊”，这一大段的语言，在李白这里就成了“蚕饥妾欲去，五马莫留连”。我家的蚕饿了，我要回家了，你这个五马驾车的太守，就不要再和我纠缠了。
诗人的这种改写，这主要是体裁所致，《陌上桑》是叙事诗，自然情结要生动，而《子夜吴歌》是抒情诗，按照南朝的写法，只能是四句，不过李白加以创新，改为六句，因此不能大段地讲故事，只能进行裁剪。与原文相比，罗敷拒绝使君的理由似有不同，前者无非是说我的丈夫比你厉害多了，可我们转念想想，如果罗敷的丈夫只是普通老百姓呢，怎么办？不过这一切在李白这里就变得相对容易，在李白的笔下，罗敷对使君的轻蔑可谓酣畅，你在我心目中的分量，还不如我家的蚕宝宝呢，这是对仗势欺人的使君最大的打击。她无须借助任何外在的，而是凭借自己强大的内心给使君一击，这种锋芒，是采桑女的锋芒，也是青春的锋芒。
全诗从整体来看，虽然少了点内容，少了些力量，但诗人化用梁武帝的两句诗——“君往马已疲，妾去蚕欲饥”，将其嫁接在罗敷女的身上，使得全诗有了更深邃的内涵，使得全诗充满了青春的气息，当然也是盛唐时代清新歌唱。
李白（701—762），字太白，号青莲居士，排行十二，陇西成纪（今甘肃秦安西北）人，其先隋末窜于碎叶（今吉尔吉斯斯坦托克马克附近），李白即出生于此。中宗神龙元年，公元705年，随家迁居绵州昌隆县（四川江油）。陈寅恪先生曾认为李白其先为西域胡人，陇西李氏乃伪托。其出生地亦多异说，或谓生于条支（今阿富汗加兹尼），或谓生于焉耆碎叶（今新疆库尔勒与焉耆回族自治县），或谓武后神功年间迁蜀而生于蜀中者。曾官翰林供奉，故称“李翰林”。贺知章誉为“天上谪仙人”，后世称“李谪仙”。在蜀中度过青少年时代，开元十二年，公元724年，李白出川漫游，先后隐居安陆（今属湖北）和徂徕山（在今山东）。天宝元年，公元742年，李白奉诏入京，供奉翰林。因得罪权贵，三年后，即744年赐金还山。此后漫游梁宋、齐鲁，南游吴越，北上幽燕。天宝末期，安史乱起，李白应召入永王李璘幕府，后王室内讧，李璘兵败被杀，李白受累入狱，获释后又被定罪流放夜郞，肃宗乾元二年，公元759年三月于途中白帝城遇赦，返回江夏，重游洞庭、皖南。上元二年，公元761年闻李光弼出镇临淮，时已届暮年，仍欲从军，半道病还，次年卒于当涂（今安徽马鞍山）。代宗即位后，曾以左拾遗召，然李白已经去世。旧《唐书》有本传。李白一生以大鹏自喻，以“安社稷”“济苍生”为己任，欲以布衣取卿相，不愿从科举入仕，然始终未能得志。其作品散失甚多，今存近千首。《全唐诗》存诗25卷，《全唐诗外编》《全唐诗续拾》补诗36首、断句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