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面,一份情

一
一碗热腾腾的锅盖面,似乎浓缩了镇江人所有的热情:对客人的盛情,对朋友的真情。当然,如果是出门在外的游子,这碗面,又包含了浓浓的乡情。
镇江的“锅盖面”源于清朝。据传,乾隆下江南时,到镇江张嫂子伙面店时,张嫂子忙中出错,误将汤罐上的小锅盖当成大锅盖,撂到面锅里,煮出来的面条却很可口,还被乾隆夸赞。由“锅盖面”又引出了镇江的三大怪:“香醋摆不坏、肴肉不当菜、面锅里面煮锅盖。”
与镇江的“锅盖面”相比,徐州的辣汤、啥汤、煎包就有些油腻了,南京的豆浆、包子显然毫无新意,而扬州一带的早茶则有些过于复杂了。常熟虞山的熏鱼面也堪称一绝,值得品尝,但与镇江的“锅盖面”相比,佐餐的小吃太多,似乎有些喧宾夺主了。而且去吃熏鱼面多少显得有些“正式”“隆重”,且不说单单是茶水费需要十几元,一碗面要几十元,如果再点上一些小吃,一顿早餐吃下来,人均消费要大几十元,甚至上百元。而镇江的“锅盖面”则是属于老百姓的。
“锅盖面”,“市井”化,这个特点,我喜欢。

二
镇江的“锅盖面”,就是一碗简简单单的面。要上一碗面,再配上一碟姜丝、一小碗镇江香醋,饭量大的也可以再来一根油条、一个鸡蛋、一块卤素鸡。这样的早餐,非常爽口、非常利索、非常畅快又非常便捷。
印象中,只有一次吃面的经历与镇江的“锅盖面”可堪比拟。有一年去苏州,朋友带我去苏州西山(东山?)的太湖边住了一夜。当晚,朋友的朋友(在当地镇上管事的)宴请我们。喝的什么酒我不记得了,但对菜肴的印象非常深刻。鱼虾等江鲜全是当天捕捞上来的,非常新鲜,素菜皆为当地农民自家种的,非常“绿色”。吃的可口,朋友可交,酒就“可喝”了。不知不觉多喝了许多杯,就像京剧《打渔杀家》里萧恩唱得那样“昨夜晚吃酒醉和衣而卧,
稼场鸡惊醒了梦里南柯。”次日早上起来,仍有酒意。朋友的朋友带我们来到镇上一条小街的一家面馆。面馆不大,不足二十平米,摆放了几张桌子。典型的夫妻店,女的收钱、收碗筷、招呼客人,男的在里面负责做面。我要了一碗长鱼面。那是我迄今为止吃到的最好吃的“一碗面”:面是自家做的那种“水面”,长鱼新鲜,烹制得软软的、嫩嫩的,口感爽滑,一碗面下肚,神清气爽。
三
再说回镇江的“锅盖面”。
“锅盖面”虽好吃,但可惜是早点,而我是“能多睡十分钟,给个县长都不换”的那类人。我的早晨是从中午开始的。
这次来镇江开会三天,每天早上都有几个美女(资深些的)相约出去吃“锅盖面”,同时每天每天都有个别美女给我发微信,让我“到门口等着,一起去吃锅盖面”。我因为想多睡会儿,就都拒绝了。
昨天下午散会,人去楼空。热闹的宾馆突然安静下来了。好像整栋楼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住宿客人。镇江的几个朋友(也是小兄弟)适时来到宾馆,先陪我打牌,然后陪我喝酒。我控制控制再控制,还是喝了两壶酒。几个小兄弟把四瓶酒喝个底朝天。我问他们,回来谁陪我打掼蛋?小兄弟们所答非所问地说:“'老个’('老哥’的镇江发音,下同),你放心好了,明天早上我们过来,然后一起去吃碗面,不会误事的。”我再次说,今晚谁陪我打掼蛋?”他们说,“我们办事,你还不放心吗?明天早上,我们……”。我无语了。

四
席间,一个朋友喝大了,或者说喝兴奋了,开始给我们共同认识的资深美女打电话,“××,刘校来了,你不来陪吃饭吗?不来陪刘校打掼蛋吗?这样吧,我让刘校说话。”我接过手机,满怀善意但又让对方感觉没那么善意地说:“在家呢?家里人都在?他喝多了,别理他了,没事,下次吧!挂了啊!”手机那头说的是:“嗯,嗯呢,是的,明天请你吃面,晚走一天吧!”
就这样,电话从镇江打到南京、宿迁、淮安……
21:00多,几个小兄弟与我热情道别,然后扬尘而去。回到宾馆,大厅、总台空无一人……。窗外电闪雷鸣,春雷“咔嚓咔嚓”地震得窗户嘎嘎作响,我的心也开始晃荡、飘荡、动荡、激荡起来了。说好的资深美女呢?说好的掼蛋呢?
忽然,一种寂寥的情绪袭上心头……
古人的寂寥、送别、伤感常常与酒相伴,我今天原本没喝多少酒,但此刻的孤寂感,让我的酒意浓厚了几分,我所会不多的古代近代诗词从脑海里蹦了出来:
柳永的“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李叔同的“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辛弃疾的“醉里挑灯看剑。”
王维的“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李白的“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

五
今天早上,几个小兄弟如约而至,如约带我去了一家面馆。这家面馆距离镇江南站只有五分钟的车程。小面馆里,顾客盈门,不大的店堂,坐得满满当当的。我们在一张长条形的餐桌上,与另外的一家三口挤在一起。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解决战斗”。然后他们把我送到镇江南站。下车时,又把一条香烟、两盒茶叶向我手里一塞,说了一句“'老个’,再来镇江!”说罢,驱车而去。小兄弟们的直来直去,就像镇江的“锅盖面”,清爽利落,不拖泥带水;小兄弟们的热情,也像镇江“锅盖面”沸腾沸腾再沸腾之后才有的那种浓浓的味道。
一碗面,一份情,我记下了。
“老个”我,一定会再来的!
2021年5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