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亲恩》

#你在什么时候喜欢回忆#

——娘亲在,人生尚有来处;

娘亲走,人生只剩归途。

二〇二一年五月九日,母亲节,全天下人感恩母亲、承欢膝下的日子,而我们一家三姐弟,却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永远的失去了我们最最挚爱的母亲。

那天早上五点多,姐的电话打了过来,这个时点姐打来电话,知道母亲近况的我,接通电话前心脏就在咚咚的不停狂跳,果不其然,姐在电话那头哽咽着说:妈已经唤不醒了。安慰了姐,挂了电话,坐上能回到老家的第一趟高铁,我赶回了母亲的身旁。看着她躺在床上,微弱而急促的呼吸着,全身冷汗不停的渗出,我心如刀绞,一边不停的给母亲滴喂着开水,一边给她擦着额头上、脖子上和手心里的汗,然而,这都无济于事,除了帮她翻身时的疼痛让她有不由自主的呻吟和皱眉外,直到临终,母亲都没有再说出一句话来,眼睛偶有睁开,但也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不再能认得眼前这些她生命中最亲近的人:她的丈夫、儿女(婿、媳)、(外)孙子女们。无论我们如何呼唤,母亲的气息还是慢慢变得越来越微弱,生命的华光在一点点流逝。父亲在临近最后时刻告诉了母亲她病情的真相,我清楚的看到,仅有微弱气息的母亲瞬间双眼溢满了泪水。下午五点十分,母亲长吁一口气,吐出了她在这人世间吸入的最后一口浊气,飞升到了天国的怀抱。

当天夜里,家乡突然风雨大作,大地呜咽。父亲说,那是苍天垂泪,在替母亲惋惜和悲悯。

别了,我亲爱的母亲,愿您从此丰衣足食、远离病痛、永远健康快乐!如果有来生,您还是我们三个儿女最爱的妈妈。

从查出罹患肠癌、手术到后期出现骨转移,母亲只陪伴了我们不到九个月,期间她老人家所经历的痛苦不想再述,只恨科学再发达,对于这些恶疾还是无能为力。子欲养而亲不待,疾病不知道造就了多少骨肉分离,让人痛彻心扉的人间悲事。

时至今日,仍然不能从自己已经没有了母亲这个冰冷的事实中醒来。在老家,无论看到哪样东西,走到哪个角落,脑海中都无不闪现出母亲的身影。时时刻刻,影影绰绰,母亲音容宛在。眼前、脑海里都是她慈祥的眼神、羸弱的身影,心痛到不能呼吸,却不敢把悲伤表现出来,因为怕带崩了本就几近崩溃边缘的父亲的情绪。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母亲走后的几个日夜里,本就头发花白的父亲变得满头银发如霜,精神萎靡,虚弱不堪,让我们更加心疼却无力,我们没有权利抑制父亲对母亲的思念和悲伤,他们半个世纪以来相濡以沫,胜似亲人般的感情不是说放下就可以放下的。我们只能一遍遍安抚和照看着父亲,让他尽量不要过于悲伤。这一点,两个侄子表现得让人非常欣慰,他们一旦发现父亲神情不对,就会立即陪伴左右,竭力安抚,或是肃立于父亲身旁,默默垂泪。

按照家乡的习俗,在为母亲完成头七、看坟、连续三日的送火(点灯)等仪式后,我返回了成都家中,深夜里,一遍遍单曲循环着陈百强的《念亲恩》,一任泪水肆意滂沱,慢慢梳理、怀念母亲的点点滴滴。

如果要给母亲恭奉几个关键词的话,勤劳、善良、节俭、慈祥应该是母亲最好的总结。这应该也是普天下大多数母亲的共同特点吧。

母亲一生勤劳,从我们知事起,到她虽然病重却尚能动弹期间,都看到她无时不刻的在辛勤劳动着,不停的在田间地头耕耘着和处理着家里的琐事。是的,哪怕就在她刚动完那么大的手术没多久,只要她的身体能够支撑,她都在不停劳动。侄儿媳妇有一天下午打电话来,笑着给我说外婆的“糗事”:母亲手术完出院后,起初已经逐步恢复到已能做些简单的家务事的状态,但是基于对她身体状况的考量,我们几个子女都是力阻她再去地里劳动的,出于尊重我们的意见,也知道自己身体出了问题,母亲也是每每口头上答应着我们不再去做农活了。但有时也难免“偷偷”出去,按照庄稼的生长时序,处理些她认为重要环节的事情。那天也是如此,侄媳骑骑着她的小电驴路过父母家,便把车停在门口的小院坝上玩手机。一会儿,便见母亲打开卷帘门,手里拿着锄头,背上背着背篓走了出来,她大呼一声:“外婆,你干嘛?”,母亲见了她,怕她向我们告状说自己病没好完了又去干活,也不答话,丢了锄头背篓,飞快的钻入卷帘门后拉上了门。侄媳没走,还在门口停着。不一会,母亲再次探头出来,正欲捡拾工具,发现她还在,转身又跑入家中,并把卷帘门拉了下来。又过了几分钟,她再次拉门出来,发现侄媳居然还在,当下就恼了,“恼怒”道:“你管我的,我就要去!”也不解释,拿了地上的锄头背篓,扬长而去。紧跟着,父亲也出来了,向侄媳解释说,母亲就是呆在家里难受,去做些简单的农活,不会累着。把侄媳笑得不行,给我打来电话说这事。深知母亲爱劳动天性,放不下她那些心爱的庄稼的我也自然不会因此去责怪母亲,只是觉得对她心疼又好笑。

虽然在多少年前,我们几个子女就在不停劝阻母亲没有必要再去田间劳作了,家里条件较之以前已经好了太多,不需要她再去种植庄稼、蔬菜了,日常生活上的开支都可以由我们几个子女负担了(但是母亲走后,我们才发现,平常我们给母亲的零花钱,基本上是全部被她和父亲变成了存折)。母亲每次都只是口头答应着儿女,却依然保持着早出晚归的劳动习惯,家里的每块庄稼地都被她栽满各种作物,每天不劳动到夕阳西下不会归家,父亲和我们因为担心她的身体和安全(母亲曾在土地劳动时有过好几次比较厉害的摔跤,有一次直接从坡上摔下,要不是被草丛挡住,后果不堪设想,非常危险),跟她争吵、甚至跟她说狠话,但都无济于事,很多年后我才明白,勤劳是已经铭刻在母亲骨子里的天性,不是说金钱和生活条件所能改变的。只是我们现在非常后悔,竟因为担心她过度劳累而“责骂”母亲,那只是她与生俱来的生活习惯啊,只要不倒下,她都早已习惯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管子女给予她多少金钱、物资上的关心,但是对她老人家而言,凿井而饮,耕田而食才是真正能带给她快乐的生活。我们又何必过度勉强她,刻意要求她这样,要求她那样呢?她愿意过的生活其实才是她想要的,才是能让她真正感受到快乐的。

母亲善良。这一点,在她走后,我从亲友们的反馈中感受尤深。母亲离世后,亲友群里那些受过她照拂的晚辈们纷纷表达了对母亲的感恩之心。在计划经济的困难年代,物资匮乏,父亲的一些在城里的晚辈们或多或少因为各种原因缺粮少菜,母亲总是力所能及的帮助他们,不辞辛劳的从家里给他们背各种蔬菜、粗粮等送去。那可不是简单的几里路程,又背得那么重,想想都让人心疼。但这在母亲,却是家常便饭,在我还很小的时候,便背过小背篓,天刚擦亮就和她一起去过极远的城镇售卖农产品,那种辛劳,是没有体会过的人无法想像的。不但亲自给亲戚们送各种农产品,因为爷爷奶奶的坟离老家很近的原因,亲戚们每年清明前后前去拜祭的时候一般都在我们家落脚,母亲便往往一个人承担起解决多达十几个人伙食的重任,忙得脚不沾地的为大家做饭,拿出家里最好的食材,为大家烹制餐食。任劳任怨,从无怨言。而亲戚中享受到母亲烹饪的饭菜最多的应该是小姑一家了,依稀记得是从记事时起,小姑一家便是隔三岔五不定期的来到家里大快朵颐,而母亲和父亲,也总是把家中最好的食物、菜肴给他们留着,每当他们到来,便是有鸡杀鸡,有鹅宰鹅,如果没有,那腊肉也总是要切下一块来招待他们的,这个时候也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候,可以淘气不挨揍,还有好菜好肉吃。

我们成年以后,姐姐家买了房搬走了,而我和哥,也都先后离开了家乡去外地工作、安家。母亲也依然一如既往的把自己当全劳力般辛勤劳动,村里的人们总是能看见她或挑或背的健步如飞,不是在去劳动的路上就是劳动后归家的路上。因为平常家中只有她和父亲在,种了太多的蔬菜瓜果也吃不完,所以,平常有了收获的时候她便拿些出去分送给周围的邻居,直到她走了以后,邻居们也还在念叨她的好,感恩她赠送的劳动果实。

母亲的爱分享在我们这些晚辈身上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对子女更是不用说的,每次我和哥回到老家,临走前,她总是要去地里收回那些成熟了的蔬菜瓜果,塞满我们的大小口袋,非要我们带回去吃。可我每次都拒绝拿太多,甚至经常为此和母亲发生小小的争执。母亲总说我啥都不要,其实亲爱的妈妈你不知道,我是因为工作原因家里很少做饭,这些新鲜蔬果哪怕是放冰箱时间长了也容易坏掉,每次我把坏了的蔬菜扔掉的时候心里都有极强的负罪感,非常的难过,所以每次我都尽量少拿一点,只是为了自己不浪费您的劳动果实啊,儿子哪有不喜欢自己母亲亲手栽种而来的劳动成果的呢。

母亲病重后,我回去的次数也多了些,清明节回去时,母亲照例给我塞满她身体还能行动时自己栽种的豌豆荚。回了成都,和母亲通话时,老婆也在旁边,母亲知道她喜欢吃新鲜蔬菜,遂问到是否好吃,在得到肯定回答后非常开心,还照例抱怨我不喜欢多带点回去。五一再回去看望母亲的时候,打开冰箱,里面有一大袋保存起来的豌豆荚,父亲说,那是母亲听老婆说喜欢吃,给她留着五一节回来吃的,打开口袋,已经坏掉好多了。母亲就是如此,只要儿女们喜欢的,她总是不遗余力的给你收着留着。母亲虽然走了,她对家人的爱还在世间弥漫。念及亲恩,又是潸然泪下。

姐的儿子和媳妇,是极讨母亲喜欢的两个小孩,他们孝顺、体贴外公外婆,只要他们到了父母家里,都总能给他们的外公外婆带去欢声笑语一片。每次一进门,侄儿媳妇总是喜欢抱着母亲撒娇,向外婆“控诉”侄儿的各种“罪行”,而母亲,也总是站在她那一边,数落着侄儿的不是。两个小孩尤其喜欢“薅”自己看中的母亲家里的东西,一把面,一个小物件,看中了就要从母亲那里讨要去,母亲每次嘴里说着又来薅东西了,临到他们走时,却总不忘再三提醒他们把东西带走。对于他们俩那还不足岁的第二个小孩,母亲也是极为宠爱,无论是去到他们家玩还是后来病重到已经不方便行走时,她都喜欢逗逗小家伙或是在视频里看看他,看着他,身上噬骨的疼痛似乎也能减轻不少。姐一家子带着小家伙来看她的时候,也是她病重后不多的开心时候,看着小家伙坐在自己的床上吃饼干,吃得满床都是饼干粉,也不干预,就那么一脸慈祥,一脸宠溺的看着他,满心欢喜。

日常生活中,母亲极为节俭。虽然我们平常给她和父亲都买了很多的衣服和鞋子之类,但她总是舍不得穿,到她走后,父亲清理她的遗物,发现她好多新的衣服和鞋子都没有穿过。一方面是她长期在田土里做农活,再就是她确实太过节俭,总是舍不得穿新的好的,老婆给她买的好多衣服到她走时都是崭崭新新的。她只知道向邻居们念叨子女的好,给她添置的衣物却总是不舍得穿。前些年,她平常和父亲到城里去,十有八九都是走路来回,极不舍得坐公交车,也是后来我们发现家门前的公路因为车多路窄,实在太过危险,翻来覆去的对他们反复劝说了很多次,他们后来才勉强接受乘坐公交车来去。就别说更早以前,我还在上中学的年代吧,家里开着小卖部,每次哪怕她去采购一大背篓东西,也不管天上是艳阳高照还是刮风下雨,因为不想微薄的利润被车费吞噬掉,她都是背着高垒如山的大背篓,汗流浃背的走回来,既危险,又劳累。为了这个家,母亲真的是付出太多太多,后来家里条件好了些的时候,她却又先是不幸早早患上糖尿病,去年8月起又被肿瘤缠身。没能享受到造物主给予这世间众生的起码的阳光和雨露。

母亲平生仅有的娱乐和放松方式,就是和家人们一起搓搓麻将打打牌了,而且她也只和家人们打牌,平常是不在外面打的,她更多的时间总是用在了劳动上。我和哥离家工作后,回老家的时候较少,尤其是我,刚走上工作岗位时每年回家的次数不会超过三次,直到最近几年我意识到父母在渐渐老去的时候,开始有意识的增加了回家的次数,包括把自己的年休和一些小长假也用来陪伴父母,而且回来后也不再外出与同学朋友聚会什么的了,就陪着他们(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每次回老家,总要花很多时间跑出去和同学聚会玩耍,而每次,我现在都能记得母亲那劝阻却被我忽视掉的眼神。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恨自己年少无知,离家的人陪伴父母的时间本就太少太少,而每次回家又往外面跑实在是太不应该)。而每当我们都回到家中时,母亲忙完手中的活,便会召集大家围坐一起,要么玩玩麻将,要么打打纸牌。而那些极为有限的时间,也是母亲最为开心的时候,一家人欢声笑语,其乐无穷,不在意输赢,全在乎亲人的相聚。连老婆也说我们家的传统节目就是一家人聚拢来打麻将,其实这更多只是父母靠近儿女,儿女亲昵父母,共享天伦之乐的一种表达方式。只是到了后期,随着病情的恶化,母亲连打麻将也不能进行了,随着止疼药量的增加和病魔的折磨,虽然我们竭力鼓励和“诱惑”,母亲已经没有更多的精神和力量来完成她这唯一的娱乐爱好,每到这时,看着母亲无力的样子,心都会揪紧了般发疼。

最后,想说说父母间的爱情与亲情。

母亲今年75岁,父亲今年78岁,他们之间的感情,从爱情跨越到亲情,相濡以沫,已经携手走过半个世纪了。

其实,最初的时候,和大多数夫妻一样,父母也是经常发生争执和争吵的,而且父亲年轻的时候因为劳动扭伤了腰,卧床了很长一段时间,脾气格外暴躁和古怪,也老是对母亲发脾气,发完脾气以后便可以不吃不喝两三天,而母亲更多的时候是默默流泪,而后心软,主动竭力安抚劝慰父亲服药吃饭,效果不好便发动姐去劝爸,直到他开口吃饭才会放下心来。随着他们年龄的增长,彼此间的磨合与包容,再加上父亲脾气的逐渐改变,这种争吵的情况终于慢慢减少。大概是从我进入中学阶段的时期开始吧,便很少看到他们间再有过多的争吵了。而后随着我们三个子女长大成家,分别先后离开了他们,尤其是我和哥,刚离家时能够回去看望他们的次数很少(哥最近几年在离老家不远的地方工作,比我回去陪父母的时候要多了不少),但是回家后有一个比较明显的发现就是,父母之间的感情变得愈发的浓厚,也许是子女都不在身边,他们在彼此的陪伴中已经慢慢意识到对方才是自己一生最重要的人,印证了那句少年夫妻老来伴的老话。每次回家时都能看到母亲的笑脸,以及说到某些事情时对父亲的嗔怪,父亲被数落时的讪笑和默认。邻居们说,每次母亲干完农活回来,便听得她在楼下大声“肖老头,肖老头”的叫着父亲开门(母亲不喜欢带钥匙,更多也可能是她已经乐于享受父亲的亲自开门),平日有什么事情也能听见她如此呼叫父亲的,然后得到父亲一声悠长的“来了——”,乐呵呵的响应和下楼开门,帮她接住身上背、挑的重物。让一些上了岁数的邻居羡煞不已,母亲对父亲很是依赖,这在后来她病重后父亲照顾她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时光里表现得更加明显。母亲病重以后,心理上更加依赖和离不开父亲,有什么事情,必呼唤她的“肖老头”来亲历亲为她才会踏实放心,有父亲的照顾,仿佛疼痛也减轻了许多,类似起身或者喝水之类的事情,不止我和哥,她连姐来搭把手提供帮助也不要,只是呼唤着父亲过来,也许只有父亲才知道,怎样才不会挪疼她的身体,再就是父亲的靠近,才能让她得到更多心理上的慰藉、情绪的安稳。

而父亲对母亲的照顾,尤其是在手术以后直至母亲离开这段时间,确实也只能用无微不至方可形容。手术那天,母亲的手术时间从准备到推出手术室,用了超出想像的十个小时左右。父亲在外面等得焦急不已,最后甚至开始忍不住骂人。终于等到母亲被推出来,我们每个人看着母亲苍白的脸都极其难受和心痛,父亲更是如此,不停的弯着腰为母亲嘴唇滴水(刚手术完不能喝水),等母亲醒了后,小心的扶着母亲上厕所,为她擦洗身子,守到半夜等母亲的液体输完以后才能小憩一会,但晚上也需要醒来无数次的察看母亲的状况和给她滴喂开水、照顾她入厕,无论我们怎么劝说让他去宾馆休息,由我们来守着母亲,他都不同意。而母亲每次醒来,呼叫的必然也是她的“肖老头”,哪怕她明知她的儿女们都在跟前。等到手术的伤口稍微好点,可以少量进食了,父亲开始像哄小孩一样喂母亲吃饭,那细致程度和春风般和煦的态度,让邻床的病友和家属看得赞叹不已。

母亲从医院回到家以后不久即出现骨转移情况(只是当时未能检查出来,我们也从未想到手术情况良好的她竟然这么快出现骨转移),渐渐因为全身骨骼疼痛而行走困难,行动变得极其不方便,后期使用强效止痛药后更是因为药物原因变得嗜睡和主观上也不愿意走动,这让父亲对她的照顾也更加困难和辛苦。我和哥在外地,姐自己家也有两个孙子需要照顾,考虑到父亲本就年龄大了,而且他身体也不好,患有脑血栓,腰腿也不好,虽然我提过请人来帮着照顾母亲的想法,但立马就被父亲否定了。想想也是,他怎么可能放心让别人来照顾母亲呢。而随着照顾母亲的时间增长,父亲也是眼看着的消瘦下去,白天黑夜的全天候精心照料,就算换作是我们也难以承受得了,何况自身身体也不算健康、年近八旬的父亲。但他依然好脾气的守护着母亲,想尽办法哄着她吃饭,母亲服用镇痛药后食欲非常的差,什么也不想吃,看啥都恶心,可是为了能支撑下去,父亲只能竭力鼓励加劝慰,想着法子尽量让母亲多吃一点东西,以便汲取到足够抵挡病魔侵袭的营养。

尽管父亲和我们倾注所有的关怀和爱给予母亲,但她终究还是一天天衰弱下去。五一节,我们所有人都回到老家看望她,但母亲那个时候一是因为药物的原因,二是病痛的折磨,精神状态已经极差,不太有力气与人交流了。快离开家前,我喂她吃枇杷,她还能打起精神与我们有一些极其简单的对话,实在是不能想到那竟是最后一次与母亲的对话,我们走后的几天里,她就极速虚弱下去直至撒手人寰,留给挚爱她的亲人们绵绵无尽的哀思与扼腕断肠般的心痛。

后来我在想,因为她知道我们五一都要回来看望她,其实到五一那几天哪怕是极度虚弱状态的保持,也已经是她在尽最大努力苦苦支撑着等待我们的归来。见过她最爱的亲人们后,她已经疼痛、疲惫不堪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了,去到了再没有病痛的天堂。

母亲刚走的那两天,我们都不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姐每次忍不住号啕大哭,说:“我们没有妈妈了。”是的,我们没有妈妈了,娘亲在,人生尚有来处;娘亲走,人生只剩归途。那一刻,真的感觉天塌了了,我们再也不能享受到母亲的慈爱,也再不能尽孝她老人家了。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如今母亲已经不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替她照顾好父亲了,我想,这也应该是母亲最大的遗愿吧。

放心吧,妈妈,我们一定替您照顾好父亲。

因为情绪和时间问题,这篇记念母亲的小文,自五月十六日夜间开始动笔,期间多次因难抑对母亲的思念,情绪波动太大而无法继续,所以一边回忆,一边记录,耗时一周多,写止今日方才完成。

其实母亲哺育我们长大,我们看着母亲老去的点点滴滴,又岂是这短短几页纸可以记录的。可能自己内心里更多只是想倾诉对母亲的思念吧。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二日

(0)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