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成为英国国王的乡下男人，幽默演绎了莎士比亚对人类社会的解构
我们读莎士比亚成名作《亨利六世》中，已经读到第八天了。精彩的点太多，权力，性，暴力，宗教，人性，都在剧本里得到非常好的展示。
第7、8天共读的第四幕，聚光灯打在了一位乡下男人身上，他叫Jack Cade。虽然名字都是单音节词语，有着浓浓的乡下气息，但这个男人太不简单，因为他已经率领军队打进了伦敦城，差点取代亨利六世成为英国国王。
莎士比亚在给他写台词的时候，大概有耗费好多脑洞——荒谬而有趣，如此不符合常理，竟然还特别有道理。
我们来看看Cade到底有哪些奇葩而有道理的思想。
1、有阅读写作能力的人真烦
凯德在乡下宣传自己观念的时候，就说把知识分子，律师呀教士啊都杀掉，理由是文字能把人整死，文字还会衍生出巫术，如果没有文字，没有人识字，就天下太平。所以就有了如下的审判：
堂区教士 先生，感谢上帝，我受过良好的教育，会写自己的名字。
众 他招了！把他带走！他是个混蛋，是个叛徒。
凯德 把他带走，我说！吊死他，把他的笔和墨水瓶挂在他脖子上。一人押着堂区教士下
朱生豪译
好荒谬，好神奇，好有趣！
想一想，也是有道理的，特别是我们这些学生学到心力交瘁的时候，或者大考考完的时候——就想把书给撕了，或者扔下楼。
在这段话里，有无文化成为了一个衡量对方是否会支持Cade的简单标准，也是划分人群的简单标准。很显然，这位教士不会跟着Cade一起打仗，还会成为Cade敌人们的朋友。所以吊死文化人，是简单粗暴的排除异己的方式。
在Cade打进伦敦城之后，又遇到了一个长篇大论的爵士，Cade跟这位爵士交锋了多个回合，特别有意思。当爵士说了一句拉丁语谚语的时候，Cade就头疼，要把他拉下去斩了：
塞伊 一句话：“地虽善，而人歹也。
凯德 拉下去，把他拉下去！他在转拉丁文哩。
朱生豪译
但是爵士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开始讲故事，提起了大家的兴趣。一问一答后，爵士希望用言语打动Cade：
塞伊 告诉我：我究竟犯下了什么大罪？我是贪求了钱财还是追逐了荣誉？说。我的箱子装满了不义的金银财宝吗？我的穿着难道说看上去华丽豪奢吗？ 我倒是伤了谁，你们要置我于死地？这两只手从未沾染过无辜者的血迹， 这胸窝里从未驻留过见不得人的恶意。啊，饶我一条命吧！
凯德 听了他这几句话，我倒有些可怜他了；不过我得克制一下。为了活命他讨饶的话说得这么动听，单为这一点，就非把他处死不行。
朱生豪译
结果Cade却因为他口才好，被他感动，所以为了这一点，也要处死他：
he shall die, an it be but for pleading so well for his life.
哈哈哈哈靠文字谋生的莎士比亚，在这里真是自嘲了一下呀～
但是话说回来，Cade的理念是没问题的。他带着一堆没有文化的人打进首都，如果饶了这些巧舌如簧的人，总有一天他的人也会被打动、说服，这对他的权力可没好处——Cade的想法很正确，因为到了第四幕末尾，果然是贵族出来发表了《凯撒》2.0演讲，“蛊惑人心”，让跟着Cade的人们把他给赶了出去。
Cade当然会失败，但他的理念仍然那么震人心魄，我们继续来欣赏他的第二个奇葩理念：
2、高物价是什么鬼？！
Cade在打进城之前就发表了要降低物价的演讲，人们一片欢腾：
凯德 所以，胆子要放大些，你们带头儿的胆子就很大，发誓要进行改革。往后在英格兰卖三个半便士的面包只卖一个便士，三道箍的酒壶一律改成十道箍的，我要把喝淡啤酒的人宣判为大逆不道。……
朱生豪译 凯德 我谢谢你们，善良的人们。我要取消钱币；大家吃喝都记在我的账上，我还要让大家全都穿一样的衣服，好让他们和睦相处，像兄弟一样，拥戴我为他们的主上。
朱生豪译
讲真，Bunny也欢腾了一下。
当年Bunny在学校旁边一个小区租房，那栋楼自住的业主也有不少，邻里之间遇到都比较客气，有一天，电梯里有我，另一个租房年轻人，还有俩业主，然后有了这样的谈话：
我 啊，最近房价真是飙升
（另一个年轻人露出共鸣的痛苦表情）
业主1 对啊，还要涨
业主2 我希望它涨快点
（我和年轻人面部开始有了微妙的扭曲）
有房的人，希望房价升；没买房的年轻人，希望房价降。也许没买房的年轻人，在做白日梦的时候，也想着房价半价，或者自己加入Cade的军队，去海边抢一套房子，从此没有焦虑，过上不用为生计奔波的日子——但是，房价崩盘，会导致经济危机。再说，如果所有人都可以抢房子，那么这意味着自己的房子也能随时被所有人抢走。
Cade的想法终究是天真，虽然这样的竞聘演讲也正在发生在很多国家，但这文学里的故事总是能让观众跟着狂欢。在Cade进入伦敦时，他再次强调了福利——一年免费的红葡萄酒，让跟着他进城的人们开心到不行：
凯德 如今这座城市由我摩提默说了算了。我就坐在这伦敦石上，下达如下命令：在本王统治的第一年里，这根尿管子里只准流出红葡萄酒，费用由市里负担。
朱生豪译
3、法律是繁文缛节
Cade他们憎恨法律和律师，因为法律很荒谬，而且影响极坏：
狄克 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把律师统统杀光。
凯德 对，这正是我想要做的事儿。他们把人家无辜的羔羊的皮弄成羊皮纸，这种事儿岂不可恨？这个羊皮纸，在上面乱画一气，就能把人给整死？有人说蜜蜂蜇人，但是，我要说，害人的是蜂蜡；因为我只要在某个玩意儿上面盖上一个戳儿，就再也身不由己了。
朱生豪译
一张纸，乱画一气，盖个章，就能把人整死——Bunny看着逻辑仿佛一点问题都没有，太有道理了！司法体系如果不帮Cade这群人，那么他们当然恨法律了。
Cade代表的群体，不读书识字，做着最重的体力活，拿着最少的收入，在等级森严的文艺复兴英国，Bunny想，法律是不帮他们的，如果他们和上面阶级们的人们有了冲突，那么他们就会看到律师们在纸上写些什么，送他们去监狱，或者去交罚款。
但也有情况是，所有人都不希望被法律束缚，为所欲为的感觉也是很爽的～
所以当Cade打入伦敦时，他们决定烧掉所有文件档案，并让Cade重新制定法律：
狄克 要是英格兰的法律都由您的嘴里说出来就好了。......
凯德 这事儿我已经想过了，会这样的。去吧，去把国家的文件档案统统烧了。我的这张嘴将来就是英格兰议会。
朱生豪译
在实行法规方面，Cade一群人也正在经历一个磨合期，比如这个场景：
凯德……从现在开始，以后谁要是见了我，不管我叫摩提默爵爷，一律以叛逆罪论处。
一兵士跑上
兵士 杰克·凯德！杰克·凯德！
凯德 把他就地宰了。
众人杀之
朱生豪译
凯德在伦敦前一秒下了命令“从现在开始，以后谁要是见了我，不管我叫摩提默爵爷，一律以叛逆罪论处。”And now hence- forward it shall be treason for any that calls me other than Lord Mortimer. 先下一秒跑进来一个没听到的人，没叫他Lord，马上就被处死了：
Soldier. Jack Cade! Jack Cade!
Cade. Knock him down there.
[they kill him
然后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听到的人肯定比没听到的人少啊，现在疫情封个城，手机屏幕上弹出“breaking news”，也不一定每个人都能第一时间看到吧？但是这个政策就是立即生效了，时间差什么的不存在的，动荡的社会，总是有无辜的人成为牺牲者。
凯德对法律的理解，让我们大笑后不得不沉思。
接下来Cade继续说出最新版本的法律条款，昂，仿佛一切法律都是为他服务的：
凯德 ……国内最显达的贵胄也休想把脑袋搁在自个儿的肩膀上，除非他向本人纳贡；任何人家的姑娘也不得完婚，除非她把身子先献给本人尝尝鲜；所有男人都须从本人这里直接领受。而且本王敕令他们的老婆要随叫随到，只要我心里想要，嘴上说出。
朱生豪译
不仅动贵族，也动所有姑娘，昂……Cade现在已经不是一位什么改革领袖了，而是一个独裁者人物，说出这些话，看来莎士比亚给他安排的台词也快完了。
Cade最后也没活过一幕，但莎士比亚通过他，幽默地结构了人类社会，让我们思考社会秩序、法律、经济，也让无限的欲望成为人性黑暗处的陷阱。
还有两天，《亨利六世》第二部就要读完啦，我们接下来会继续读玫瑰战争系列《亨利六世》第三部和《理查三世》，欢迎大家现在报名参加哦～
Bunny
英国文学莎士比亚博士生
坐标海外
千方百计哄你读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