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峰小说丨荒边之恋（连载之一）

荒边之恋

任　峰

辞海上解释：未开垦的为荒；四则，周缘叫边。

在世人的眼里，提到荒边，往往想到的是荒凉、边陲、贫瘠、闭塞、不毛之地……

在中国这块土地上，有些人却对荒边情有独钟。其中立足荒边，演出了历史壮剧的，首推毛泽东。

他先是看中了湖南、江西两省交界处的井冈山。在大革命失败、共产党人陷于绝境之际，他却在那里立下脚跟，建起了第一个革命根据地。发展到后来的中央苏区，居然拥有21个县城、5万平方公里、250万人口。五次反“围剿”失败，红军被迫转移，他又把队伍拉到了陕甘宁边区。在那里，一边指挥八路军、新四军同日本鬼子打游击、捉迷藏，一边著书立说，形成和发展具有黄土地特色的思想理论。后来，在河北、山西交界处一个叫西柏坡的小村庄里，毛泽东谈笑作诗之间，导演了让国民党从根本上垮台的“三大战役”，最终把曾经拥有八百万军队的蒋介石先生，赶到了一个海岛上。

进入八十年代，中国的改革开放，也是在远离首都的东南沿海省份首先开始的。

看起来，荒边里面有故事，荒边里面有历史，荒边里面有玄机。

一、荒边学校

在河南、湖北两省的交界处，座落着西北一东南走向、绵延数百里的群山，这就是中原地区有名的桐柏山。海拔1140米的主峰太白顶，不时飘过朵朵白云，悬崖耸立的怀抱里，一条溪流逶迤而下，到了下游，人们把它称为淮河——一个容易使人想起灾荒、贫困的名字。

沿着凹凸不平的山路，由平原向山区走去，大约六十多里的样子，山坡上有四栋孤零零的土坯房。有两栋大一些、高一些，每间的房门上方，钉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油漆写着字，由于风吹日晒，木牌凸现出一条条沟壑，油漆也已剥落，依稀可以看出“一年级”、“二年级”……“六年级”和“初一”、“初二”、“初三”的字样。两栋小一些的房子，一栋是伙房和餐厅，一栋是办公室、教研室，面向土路的房山墙上，用石灰写着四个大字——荒边中学。

说起来，这所学校已有三十多年的历史了。

一九五八年之前，这里是所只有几间破草房的小学，因为它建在两个乡之间的一长块荒地上，人们形像地叫它荒边小学。后来，上面说要“跑步进入共产主义”，一夜之间它被扩编成从小学到高中的“一条龙”学校。木棚栏做的大门上，“荒边小学”换成了“荒边高级中学”。牌子说换就换，可师资力量严重不足，教室和住室严重不足，小学生严重超额，初中生忽多忽少，高中生参差不齐。不到三年时间，它只好“返老还童”，又恢复为荒边小学。

一九七八年之后，农村实行承包制，农民能吃饱肚子了，就出现了生育上的膨胀。尽管当地的官员们大张旗鼓地宣传计划生育，可农民们有自己的想法：如今都自个过自个的了，家里没人，谁来管你？再则农家的孩子皮实，三个两个一样养活。不过十几年的光景，人口就比“文革”前翻了一番。手里有了一点钱，农民们就希望孩子们能上上学、识识字。能出息当个干部、光宗耀祖更好，至少也能看个红头文件，写封信什么的。这样，荒边小学就不能适应需要了。于是，两个乡的党委就多次向县里反映，县教育局经过研究决定，把荒边小学戴个“帽”，扩编为以小学教育为主、初中教育为辅的荒边中学。

学校升格了，上上下下都很高兴，虽然十几位教师中有一大半是“民办”，但大家铆足了劲，拼了几年，还真有六七个孩子升入了县重点中学高中部，其中有两位由高中又考上了大学。荒边中学因此受到区乡和县教育局的嘉奖。有人说，荒边戴帽中学该把“戴帽”两字去掉，成为标准的初级中学了。

可惜好景不长，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校长积劳成疾，突然中风，只好病休。而荒边戴帽中学也象这位老人一样，从此一蹶不振。几年来中考连连“光头”，老百姓怨声载道，区乡干部整天没个笑脸，已由教育局升格为教委的主管部门也几次派工作组调查研究，可就是不见起色。当地的人们嬉称它“光头中学”。到这里来就读的初中生一天天少起来，有的宁愿多跑二十里，到其它学校“苦”读。

没有学生，整天挨批，老师们也提不起心气来。人们在想：荒边中学还有戏吗？

二、毕业联欢会

在中国现代史上，逢“九”的年头似乎总有大事发生：一九一九年爆发“五四运动”，一九三九年长沙会战、焦土一片，一九四九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一九五九年庐山会议错误批判彭德怀，一九六九年中、苏两国由口战发展到枪战，一九七九年中、越两国由“亲如兄弟”反目成仇。一九八九年恰又逢“九”，那个多事之春，一直到了初夏，天气似乎还未暖和起来。

时光流转，又过了一年。

S市S大学一座小礼堂里，化学系的毕业联欢会刚刚拉开帷幕。

首先上场的是位身材苗条，留着瀑布般长发的姑娘，她叫李雅，是中文系的学生，也是今天联欢会上唯一被邀请的外系同学。

她是全校最有魅力的联欢会主持之一。她今天被邀请来，还有着另外一层意思，听说今晚与之同台主持联欢会的男主持人、化学系的顶尖人才，人称“怪人”的刘流，与她是一对未公开的恋人。化学系的同学们一致决议，为了刘流也要把李雅这朵“校花”请来。大家也可一览这对恋人同台协作的风采。

刘流上场了。他背对着大家，一步一步退着走到台中，然后猛地转向观众，一脸严肃地对大家说：“你们发现没有，我前面的衣服很完整，后面的衣服却有几块大补丁。如果我一直面对大家，你们会以为我的衣服是完整的，可事实并非如此。平常大家都说我怪，其实，我并不怪，只是人们还没能通过怪事，看出我的正常。”

说完，他转向李雅，向她点了点头，而后两人一齐把头转向了大家，会场顿时鸦雀无声，几秒钟后，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一位同学跑上舞台，一边举起相机一边得意地喊着：“各位小姐、各位女士、各位先生们，我认为今天联欢会的第一个节目，应该是结婚照的拍摄。”说完，咔嚓、咔嚓地按动了快门。

两位主持人被这位不速之客搞得有点不好意思，李雅的脸上泛起了红云。还是刘流首先表现出了男子汉的大度。他把手一挥，声音流畅地说：“同学们，我从内心里感谢大家的热情。不过，我希望大家把善意的祝福暂时留在心里，因为我和李雅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样——是对热恋中人。我们只是两位很要好的同学，至于今后能发展到哪一步我也说不清。不过这里我先表明一下，我这辈子决定信仰独身主义，绝不谈爱情。”

一道惊愕的目光在李雅的眼中一闪，转瞬即逝。

“这个世界堕落透了，连中国最伟大的怪人都说假话，这世道简直让人忍受不了啦！”几位调皮的男同学一边吹着口哨一边喊，会场乱成了一团。一位同学开玩笑地喊着：“请刘大怪人老实交待，共产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然我们可要实行专政措施了。”

“老实交待！”“实话实说！”一些男同学一边拍着手一边呼应着。刘流笑着向前走了几步，仍然一本正经地说：“为什么你们总不相信我呢？我说不谈爱情就是不谈爱情，我说我是独身主义就是独身主义者！嗨，你们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不过我敢肯定，如果六十年后我还有幸活着的话，你们看到的一定是位八十多岁的老鳏夫。时间能证明一切，就让时间老人为我作证吧。亲爱的同学们，好心的同学们，下面就让我和李雅先为大家唱首歌吧！”

卡拉OK音乐起奏，宛如一个大乐队，刘流浑厚男低音与李雅丰韵女中音的完美结合，使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几位小伙子兴奋起来，竟向空中抛起了空饮料盒。

联欢会被两位主持人的歌声推向了高潮。人们纷纷登台献艺，都想为大学生活的最后一次集会做点什么，原先编排好的节目次序一再被打乱。可在两位配合默契的年轻人主持下，联欢会高潮一个接着一个。歌声、笑声飞向天空，礼堂的门口、窗外都挤满了观众。

我是朵稚嫩的小花

就要被主人搬出家

去沐浴窗外的阳光

把美献给忙碌的大家

 

我是只刚出巢的小鸟

带着无知和幻想飞向远方

用瘦弱的身躯，羽翼未丰的翅膀

迎接大自然的雷电和风暴

 

我是个就要走出家门的孩子

带着母亲的嘱托

奔向祖国的天南海北东陲西疆

在人生的旅途中接受磨炼

用生命之火把黑暗点亮

联欢会在刘流和李雅共同创作、共同朗颂的诗《我是》中，降下了帷幕。

任峰，安徽界首人，1964年生，1986年师范毕业分配到界首一所中学教书；1994年调乡政府工作；1996年调界首市政府行管局工作至今。

安徽省作协会员，界首市书法协会主席。

其书法作品多次入选入展中国书法家协会主办的各大展览，美术作品也多次参加省内外大展并被有关方面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