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小菜的一封信

亲爱的小菜：

今天是平安夜，妈妈祝你平安快乐。虽然我不信教，但因为你喜欢过，我便陪你过。只要是能给人带来快乐的节日，都值得过。

你小的时候，我要偷偷晚上潜进你的房间，把圣诞礼物塞在你的床头，还生怕你醒来，看到我，打破你那个圣诞老人的美梦。你渐渐长大，也从执著的相信，到渐渐开始怀疑，最后完全肯定，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圣诞老人，只是爸爸妈妈扮演的而已。前年和去年，你都追问我。我一面不愿你的美梦醒来，一面也感慨你这个美梦迟早会破灭，终究要面对这样一个现实的世界。我曾对你说，神仙也好，圣诞老人也罢，在或不在，完全取决于你信还是不信。佛有千相，会有很多化身，可能就存在于你的周围。我也不知道此刻是不是被圣诞老人附身，借助我的双手，打下这封信，来给你送祝福，大概人被神佛附身的时候，自己是不知道，只是心里暖暖的，都是爱，要送出去。

一年又到了尽头，也就意味着，你即将又长大一岁。丰子恺在《送阿宝出黄金时代》一文里写道：“所喜者，近年来你的态度行为的变化，都是你将由孩子变成成人的表示。我的辛苦和你母亲的劬劳似乎有了成绩，私心庆慰。所悲者，你的黄金时代快要度尽，现实渐渐暴露，你将停止你的美丽的梦，而开始生活的奋斗了，我们仿佛丧失了一个从小依傍在身边的孩子，而另得了一个新交的知友。‘乐莫乐兮新相知’，然而旧日天真烂漫的阿宝，从此永远不得再见了。”丰子恺这番作为父亲的悲喜交织的心情，也正是我作为母亲的心情。这一年里，你长高许多，个子快接近我的身高，我的鞋子衣服你也能同穿了。在你还是一个婴孩的时候，我十分期待你的长大，可以不用再整日地抱着你，喂你吃奶吃饭，但你今日果然长大，却令我十分不舍。

我翻看微博，2012年10月19日，你三岁时的某一天，我是这么写的：“我觉得小菜真是符合我还没有小孩时对小孩的一切想象啊，白白胖胖的小脸蛋，下巴有着美好的弧度，又细又软的卷发，像西洋画里那个向上帝祈祷的乖小孩。”2013年9月30日，我写道：“下午的风又轻又淡，悠闲地走着去接小菜放学。远远看到门口的那棵大树，想到她张开两个胖胖小胳膊向我飞奔扑来的样子，忍不住默默笑了起来。”——你是不是有点不相信，我竟然会这样写你？因为在你上学以后，我常常催促你，唠叨你，不像这个文字里温情的母亲，是不是？

其实，连我自己都这么觉得。

在你很小的时候，我常常抱着你在客厅卧室之间走来走去，哄你睡觉。那时候，我决心要做一个很好很好的妈妈，一个让孩子喜欢又信任的妈妈。我很自信我一定是个开明的大人，将来可以和你聊流行文化，也可以聊感情秘密，我们之间一定会永远这么相亲相爱下去，不会有争执。在我的少年时代，我和我的母亲父亲有过的分歧、争吵，在你我之间一定不会有。然而，在你成长的过程里，我渐渐忘记了初心，因为作业和成绩对你严厉，也因为一些观点差异而谈得不欢而散。虽然后来我们也会和好，但这些细微的情感裂缝让我自责，也让我暗自疼痛，我没有兑现我曾在心中对你默默许下的诺言。不知不觉中，我仿佛也重复了父辈的路，我曾十几岁时在心中抱怨的“不理解”，大概在你的心里也呼喊了很多次吧？

年轻人和年长者的冲突是否是成长必经的路？每一代人都以反叛者的姿态出现，最终在岁月里成为一个压制者的面目？这种转变让我不安，因为这是我曾极力想挣脱的父权束缚。

王小波说，他想吃，想爱，想变成天上那朵半明半暗的云。小菜，这也是我向往的快意人生，我当然希望你也能拥有这样的潇洒。但身为父母来说，想给你自由，又忍不住约束你，教导你，其中的分寸和平衡如何把握，真是个难题。

每一个父母都由孩子成长而来，我也是，你如今的困惑我能懂得，但每一代的孩子在不同的时代背景下又有着不同的个性和喜好，我们之间有隔阂，要彻底消除恐怕是很难，所幸我们还有对彼此的爱，让我们可以尽力相互了解，也相互包容。在拥有你之前，我没有做过妈妈，没有十分的经验，尽管我每天都在教室和孩子打交道，所以很多时候，我也是一边摸索，一边反思，想更努力地做好你的妈妈。我们一起加油，好吗？

我的孩子将来要成为一个怎样的人，现在的我只能想，只能尽我所能给你引领，给你陪伴，却无法真正决定你的人生。我的荣光由我自己创造，并不强求你的优秀来为我增光添彩，之所以很多时候对你严格要求，不许你睡懒觉，要求你去干活，让你看更多更广泛的书籍，都是因为未来未知，希望你在今日能为它做好十分的准备，将来有能力去把握自己的人生，能稳稳地度过那些风浪。希望你未来优雅、从容、睿智，眼睛里有光芒，心底里有仁慈。人生应该有丰富的体验，不要回避痛苦，但更应为获得幸福而勤奋努力。这些道理，你或许还不能真正懂得，你可留在心中，到日后，你也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会更明白。凡事必事是要亲自经历，才会真正领会其中的分量。

说着说着，又忍不住讲起道理来，我要赶紧打住。2021年就在眼前，也是你的第一个本命年。妈妈祝愿你的十二岁开心，也提前预祝你接下来的中学生活过得精彩。人生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也许你会有更多烦恼和迷茫，但也一定会有更多沉淀和收获。无论怎样，我都一直会在你身边，陪你冲过一个个难关，陪你一点点长大。

祝你

新年快乐！

爱你的妈妈

2020年12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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