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州方志】进士刘溥元
开始关注刘溥元，从一通碑文开始，石碑现存五台县阳白乡王家庄村，是王家庄村乾隆三十四年的圣母建祠碑，碑文撰写人署名为：“台西己丑进士刘溥元善长氏。”此碑碑文一共二百多字，读起来一反古碑文诘屈聱牙晦涩难懂的常态，给人以文笔顺畅如行云流水般洒脱豪放之感，特别是读到“西川王家庄在台城右隅，远而五峰拱峙，近而尧岩列屏，泉岩水发源村前，居民百户俗厚民淳”之句时，不由人拍案赞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村庄，描绘如此准确到位，作者定当是本地人士。刘溥元究竟是何人呢？
找来《五台县志》查找资料，清乾隆版《五台县志》中记载：“刘溥元，乾隆戊子科举人，乾隆已丑科进士。”文字少的让人怅惘，继续查询光绪版《五台新志》，其中人物志中记载：“刘溥元字善长，五台上金山人，弱冠入泮，治举业，勤苦忘寝食，尝随父理梨树园，归取午餐，提筐行，默创腹稿，文成，趋学舍急书，遂之忘馈。家贫腰镰刈草饲驴。丁母忧服闋，将赴选，疽发于髀而卒，年四十五，溥元有吏才早卒，未竟其用，论者惜之。”
原来就是家乡人，上金山村距离王家庄村十五华里。我不满足于县志上面这短短的内容，开始了追寻刘溥元的旅途。家乡人非常慷慨，他们把手中珍贵的家谱，以及记忆中流传下来的故事一并端出，让我对刘溥元及其家族有了大致了解。
一、刘溥元其人
刘溥元，字善长、号谦斋，清乾隆十二年(1747 年)，出生于五台县上金山村的一个普通农家。很小的时候，刘溥元就进入私塾读书，当时的他一边读书，一边干农活,刈草饲驴，随父理梨树园等农活样样不落。小小的刘溥元读书目标明确，为“治举业”、“勤苦忘寝食”，有一次“随父理梨树园，归取午餐，提筐行，默创腹稿，文成，趋学舍急书，遂之忘馈。”因其学习专注勤奋，乾隆三十三年即公元 1768 年，二十一岁的刘溥元一考中举，取得会试第三十二名的好成绩。第二年，二十二岁的刘溥元参加殿试再次高中三甲一百三十七名进士（另说三甲第九十二名），在那个“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的年代，如此年轻便取得如此成绩足见其学养深厚，大名鼎鼎的徐继畬为刘溥元诗稿作序时亦称赞其“公成进士最早”。由于连续两年高中，资料中介绍刘溥元时也称其为“ 乾隆戊子己丑联捷进士”。前面提到的王家庄碑文，正是刘溥元中进士后的第二年所写。
中进士后的刘溥元“家居俟选，设帐授徒，十有余稔”，“乾隆辛丑年（1781年）选四川安岳县知县，亲老改近选河南南阳府内乡县知县，乾隆五十年（1785年）署南阳县，五十二年（1787年）署滑县各印务，加五级纪录十二次，记大功二次”（《刘氏家谱》）。可见，刘溥元做官时政绩斐然。为表彰刘溥元政绩，当朝政府奖励刘家极高的荣耀，刘溥元的祖父母刘嗣汉、智氏，父母亲刘成望、白氏，堂伯父刘昆共五人受到清朝政府诰封，并为此立石碑五通，建碑楼五座。五座碑楼并排立于村口显要位置，一眼望去，相当威风气派，村里人简称为连五碑楼。随着时代的变革，连五碑楼在 1958 年被集体拆毁，石碑做了水库垫底石，砖石用在了原地盖起的村舞台建筑中。
1958年兴建的上金山村现有舞台
乡人传言，刘溥元因治理黄河有功，政府奖励其银两用骡马驮回，骡马驮在大街上晾放了好几天，其父不让进屋，后来这批银两统一用作改善近族家人的住房环境。在上金山村，有一条著名的街道，东西两条巷子相对，从外面看去，这两处巷子里的住房院墙整齐划一，都是砖包到底墙，可惜的是这两条巷子的房屋在1942年被日本人一把大火烧光，昔日的繁华只留存于几位耄耋老人的记忆中。
回顾刘溥元短暂的一生，不由人生发无限感慨，二十二岁中进士，设帐授徒十余年，做官两任（清朝官员三年一任）多一点，就因病去世，年仅四十五岁，天妒英才啊！
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刘溥元死后葬上金山刘家东岗新茔。上世纪七十年代，上金山村因新修校舍用地，刘溥元坟墓被迁葬他处，据刘氏后人讲，刘溥元坟墓中所葬物品极其普通，和平常人无有分别。
二、刘溥元家族
就是在这次找寻刘溥元的过程中，我第一次听说了“六世登科”的提法，世人皆知五子登科的典故，没想到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庄里，一门六代八人中举，回到当时环境中，这是家族中多么值得称颂和骄傲的事啊！这个家族就是刘溥元的家族，这八人分别是刘成庵，刘溥元伯父，清雍正己酉科（1729年）举人；刘溥元，乾隆戊子（1768年）己丑（1769年）联捷进士；刘勷祖，刘溥元三儿子，嘉庆庚午科（1810年）亚元；刘贡西，刘溥元孙，道光丁酉科（1837年）亚魁；刘㞼怡，刘溥元曾孙，咸丰己未科举人；刘岸怡，刘溥元曾孙，同治癸酉科（1873 年）举人；刘升瑛，刘溥元孙，光绪丙子科（1876年）举人；刘联葄，刘溥元玄孙，光绪癸巳科（1893年）举人。这八个举人中，中举时间跨度达164年，刘溥元取得成绩最大，只有他本人是联捷进士。其余七个举人中，最早中举的是他的伯父，刘溥元之后中举的六人均是刘溥元的直系子孙，其中有他的儿子一人，孙二人，曾孙二人，玄孙一人。在如此大跨度时间内，一个家族能在务农的大环境中持续六世考取功名，这是典型的耕读传家。
上金山刘氏祠堂，清代建筑。
除了举人之外，刘溥元家族中获得生员资格的人就更多了，入选县志的也人数众多。在此只选取刘溥元直系亲属简略叙述：刘宏基，刘溥元高祖，“明崇祯元年拔贡，永和县教谕”。刘嗣汉 ，刘溥元祖父，“诸生，以孙溥元官赠奉政大夫。”刘成望，刘溥元父亲，“诸生，以子溥元官赠奉政大夫。”县志中对刘成望的记述略微详尽，“刘成望，字持盈，上金山人，少孤力学为诸生，为人内行纯挚，尚气节，家不中貲，而任卹不少懈，以兄某无子，卒后，族人争析其产，独无所取，且出资为营葬，乡人钦信，有争讼事，得一言立解，治家严肃有法，子溥元承其教，以名进士仕为循吏，晚年足不履城市，王制府秉韬，时官五台，尝以不识面为恨云”。
从这一段文字中，刘家好家风从刘溥元父亲身上体现最为明显，它也间接为我们揭示了上金山刘家能耕读传家近两个世纪的原因了。刘嶙怡，刘溥元曾孙，“庠生，设立学府任教一生，在清时，育出好多举人，外号举人楦子。”（《刘氏家谱》）
三、刘溥元文学作品
从我收集到的资料中抽丝剥茧，发现了刘溥元留存于世的诸多文章，这些作品主要以几种形式呈现。
1、刘溥元诗稿
刘溥元诗稿《书带草堂诗稿》在清同治十二年（1873年）刊印成册，由其孙刘升瑞、刘升瑛、刘升瑄校刊编辑而成，诗稿由徐继畬作序：“刘谦斋先生与先祖九江公为儿女姻亲，公成进士最早。赐归待选阅，十余岁始宰豫之内乡，循声藉藉，遗爱不朽，家居时设帐受徒，暇则寄情吟咏，其诗天才赡逸，情韻悠长，于本朝宗工极似渔洋山人，尔时与诸名士相唱酬为诗，盖亦多矣，惜年久散佚存者寥寥，然亦足以窥其一斑己，其后人将刻公诗，俾余为序，余素不工诗，何能序先生诗，顾欲以誌景仰之，诚乃谨书数语而归之。”徐继畬的序语中，可约略看出刘溥元诗作的来历及诗作在当时的影响。
《书带草堂诗稿》中共录入刘溥元诗稿十八篇三十首，其中多数是刘溥元“每于课徒余暇，花朝月夕，拈毫题詠。”之诗，也有“客遊河汾，出宰中州，跋山涉水。兴会所触，辄寄于诗”之诗，在此选其中两首以飨读者。
《得家书》
荒城霜雪夜，远道信音来。密密双鱼寄，迟迟一纸开。
乡思如中酒，岁序忽惊梅。故国寒将尽，年年雁北回。
《崇实书院成 呈邑侯王含谿先生》
河汾家学衍生徒，诗赋凌云陋汉儒。但使步趋窥閫奥，肯教心性见荒芜。延师绛帐兴钟鼓，传业青箱示楷模。自此文人多蔚起，清凉表异四方无。
2、为《刘氏家谱》编写的序文
刘溥元在丁母忧期间，“继父志，仿建安徐谱之式编谱，并为各支纂序”。可喜的是这些序文随着家谱一起保留至今，所有文章的结尾都署名为“溥元识”，毫无疑问，这些文章是刘溥元留给刘家后世子孙的无价文化遗产，在此仅选其中一篇以窥一斑。
“廷庆公廷用公各长房谱序
刘舍人勰云谱者也,合族人而谱记之也。故钱氏支派失传者入谱,欧阳氏后裔无考者入谱,亦念同祖共宗之义,而罔有遗逸前之合谱,旁支谱已仿前人为之,至吾宗祖廷璋公之六房叙次详明。承先启后,教孝教慈之道,隐寓於是旁支,则廷公有五子,廷用公有三子。今所传皆其长房子姓,俱三世祖英公后裔也。沈龙江曰:一家人如树,然为根为干为枝为叶大小固有不同,气脉贯通,则一善乎敦庵。徐赠公之言曰:由始祖而至十七、八世至亲而分如路人,一本之所以万殊也,由十七、八世而上溯始祖,路人究属一体。千流之所以一源也。此则吾宗六支为英公长房、廷庆公为次、延用公为三房自今而亲,一本万殊,自昔而言,千流一源,孝弟之心,与亲睦之意,可以油然而生矣。
溥元识。”
3、刘溥元参与了清乾隆版《五台县志》的编写，续修志姓氏一栏这样记载：“知五台县事王秉韬编纂，……西乡生员刘成望暨子进士溥元采访”。仅凭这些文字，我们已无法得知县志中哪些文章是他所写，但我们可以知道刘溥元热爱家乡的心血已融汇在《五台县志》中。
4、刘溥元所写文章散落于石碑中。
前文提到阳白乡王家庄村圣母庙碑中的碑文由刘溥元撰写，这是我无意中见到的一通碑文，估计在刘溥元生活的那个时代，方圆几十里的村庄里像他这样的人才凤毛麟角，请他撰写碑文的地方不在少数，只是由于时间、时代等原因，我们见到的碑文少之又少了，因其少，则愈加珍贵，更需要后人加以保护。
王家庄圣母碑碑文内容为：“昔帝妃姜嫄祈郊禖而生后稷，圣妣颜氏祷尼山而育孔子，则诞降庇荫必有神以司之，自古已赖其灵，后人可不崇奉乎！如总司圣母，余不知始于何代意，即古人之祈祷者欤，近世大都小邑莫不建祠以恪供香火。西川王家庄在台城右隅，远而五峰拱峙，近而尧岩列屏，泉岩水发源村前，居民百户俗厚民淳，于乾隆三十四年，合村齐愿竭力捐资，复募四邻善人随心助缘，并建神庙三楹，大其堂构縇其黝，圣神象侍卫胥以金碧粧塑，工已告峻巍然焕然，村人为子孙计者，罔不纠虔愍诚，以效古人之祷祈，而大庇荫神诞降，衍似续之绪偕山水而绵长，则于圣母有厚祝焉。台西己丑进士刘溥元善长氏薰沐谨撰”。
关于刘溥元，我只从现发现的资料和乡人的记忆中搜索到一小部分信息，就是这一小部分信息，已经让人感受到他身上具有的强大光芒和巨大能量，不难想像，刘溥元在世的年代里，他的人格魅力、思想见地、学识文风等，对他的家人、学生、为官地百姓等产生的影响力，会超出文中解读的数倍甚至数十倍，在家乡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曾出现过这样优秀的人才，这是刘家的荣耀，更是家乡的荣耀，希愿刘溥元曾经的光芒，在新时代再放异彩。
【作者简介】
孟海銮，女，五台县人，成长于山西，现为河北省某校语文教师。近两年致力于将家乡的人文遗存，用笨拙的笔朴实的文字，显现其原有的华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