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北解词︱文腼，掌线，皮脸

皖北解词︱文腼，掌线，皮脸

文腼

方言读音：wēn  mian

简明释义：文质彬彬之态。

我在百度中寻找“文腼”，结果很失望。百科上有个“文面”，即在脸上刻花纹、做记号，或者刺字。这跟咱们皖北人说的“文腼”，一点儿交集也没有。

通常，过去皖北人说“文腼”，其对象多是几岁、十几岁的孩子。他们在陌生人面前，往往一脸怯意。人家问他话，他一张口，小脸儿就泛红，说话慢声细语。不仅如此，这样的孩子在人事场上，绝不会爬高上低，或者撒欢儿的无顾忌。他们总是坐有坐相、站有站相。这就是“文腼”：既是大人或者长辈对他们的夸赞，也是对他们那“文腼”状态的描述。言语之间，透着的是褒奖、怜爱之情。

一般来说，好奇心带来孩子爱动的性格；闲不住，是懵懂孩子的天性。这种闲不住，往往搅局家庭的正常生活，或者打乱某种场合的一般秩序。对这种不“文腼”的孩子，人就会觉得他烦人、嫌人。反过来，那些“文腼”的孩子，那种文质彬彬的状态，自然会让长辈点赞有加。

清颍长淮，静静流淌几千年。它滋养着的，就是慢声细语，就是“文腼”。这跟皖北大地崇文尚礼的底蕴，无缝契合。“文腼”所展示的，恰是皖北人古往今来的温婉性情。

掌线

方言读音：zháng  xiàn

简明释义：扶犁子。

走千走万，不如颍淮两岸。自古，颍淮流域就是传统的农耕之地。一人，一鞭，一犁，一盘耙，两耕牛。这是典型的皖北农耕画面。

犁是曲辕犁，用以翻地；耙是铁齿木耙，用来整田。农人一手扶犁，一手扬鞭。这个扶犁的动作，旧时皖北人，就俗称“掌线”。而扶犁子的人，就是“掌线的”。他掌管着犁地的深浅，决定着每一墒沟的方向。这些，都跟耕地的质量，密切相关。

彼时的皖北人都知道，“掌线”是个技术活。耕牛是不是听话，翻地是不是匀整，田边地头是不是能顾得到，其中所显示的，都是“掌线的”心灵和肢体的配合程度。通常，历经若干年的反复历练，一个“掌线的”才能成长为“老掌线的”：那是娴熟“掌线”技巧的代称。那时候，十里八乡的乡亲，最为敬重和景仰的人，可能就是那“老掌线的”人了。他走到哪里，都能收获一连串朴素的赞誉。

至少，20世纪80年代中期，皖北乡间“老掌线的”还很吃香。随着农业机械化的浪潮扑面而来，传统的农耕方式瞬间瓦解；那幅田园牧歌般的农耕图，连同那个“掌线”，也不知不觉间，在颍淮人的记忆中模糊起来，若隐若现，似有若无。

皮脸

方言读音：pī  lián

简明释义：脸皮厚。

贪玩爱动，是孩童的天性。从趔趄学步，到正式入学之前，都是他们贪玩的“黄金时段”，也是他们用好奇之心探索未知世界的起点。

其中有些孩子，在小伙伴之间的交往中，或跟大人长辈之间的交流中，能把爱动的本性发挥得淋漓尽致：戳戳捣捣，让小伙伴“很受伤”，他自己则在一旁幸灾乐祸；在长辈膝下绕来绕去，不知停歇；做“鬼脸”，说“能话”，扮“老马虎”，逗得旁人开怀大笑……旧时皖北人就称他是“皮脸”。

所谓“皮脸”，其实是说脸皮厚。不害臊，不怕羞。即使在长辈呵斥中，都面不改色，一如既往地“皮笑肉不笑”。因此，皖北人也叫“厚皮脸”，或者“橡皮脸”。

有两句顺口溜，就是给“皮脸”的孩子画像的——

脸皮厚，吃块肉；

脸皮薄，吃不着。

那意思是说，皮脸的孩子，因为脸皮之厚堪比墙皮，不懂好坏，不知羞耻，常常能在某些方面“倒巧”。他死缠烂磨，就只能给他一块肉解馋。反之，脸皮薄的孩子，因为羞于启齿，就没有“吃块肉”那个好处了。

当然，脸皮的厚薄，都是旧时代的老黄历了。今天的孩子，都是家里的宝贝疙瘩。他无需“皮脸”，无需“厚皮脸”，都能享受到“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