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读《易经》需要坚持的原则
《易经》是周代的一部官书,但是我国学者又常常将哲学与科学的标签添加到它的身上。然而在我国传统文化里并没有哲学与科学的元素,却要将这些标签强加到我国最古老的一本书籍上去,显然有失公允。
《易经》
哲学书籍以提供哲学家独立的世界观为目的,科学知识以提供自然事物普遍规律为目标,所以判定一本书籍是否属于哲学或科学著作,就要以其提供内容的性质为依据。假如《易经》能够提供思想家独立的世界观,或者提供自然事物普遍规律的原理性知识,我们就可以判定它是哲学或科学著作。
但令人遗憾的是,迄今为止仍旧没有人能够将《易经》的具体内容讲清楚。也就是说,我们至今还不能知道这本书究竟讲了什么内容。所以,那些口口宣称《易经》是最高哲学和科学的学者其实并没有根据,他们的言论并不能得到经文本身的支持。因为《易经》经文究竟讲没讲哲学原理或科学规律,我们其实并不知道。
正常的逻辑是,这些世界观知识出自经文,或者这些普遍的自然规律出自经文,所以我们论断《易经》是一部哲学或科学的著作。但是,那些宣称《易经》是哲学或科学著作的,往往不能读懂经文。他们只是一厢情愿的希望《易经》是哲学或科学著作,或者只是相信它是。真正的哲学与科学著作是讲辩证和论证的,宣称某一观点,与证明这一观点是不同任务。哲学与科学不仅要发表观点,还要证明观点。没有理性的思辨的思考,哲学与科学不可能发生。
曾仕强
别人说《易经》是科学,所以我也要这样说。却不去问《易经》何以是科学的问题。人云亦云,没有独立的思考,没有必要的说明与论证。中国传统文化中为什么没有哲学与科学的元素,就是因为我们缺乏对刨根问底,不断追问为什么的热情。盲从和迷信是哲学与科学的死敌!
有人说了,西学东渐已经一百多年了,而且我们自己在科学研究领域中也取得了不少成绩,难道还会有盲从与迷信存在吗?事实上,盲从与迷信无处不在,它们是阻碍我们重大哲学与科技成就取得的最大障碍。克服盲从与迷信的道路还很长、很艰难,这可以从国人对于《易经》《道德经》等古典文献的研究方法和态度中反映出来。
研究自然事物的普遍规律,从而窥探宇宙的奥秘需要从观察自然事物的实际秩序开始,并辅以思辨的思考。这是人类哲学史、科学史充分证明了的,也是人类在认识实践过程中无数成功或失败经验的最终总结。但是我们有些学者居然会相信通过参透某部古书或借助某种神秘力量来实现相同的目标。这不是迷信,又是什么呢?
宇宙
别人说《易经》讲天地万物之理,我也要这样说,却从来不问经文究竟讲了哪些具体道理。试问,哪一条有效的自然法则出自《易经》?通过阅读经文我们洞悉了自然事物怎样运行机制或机理,获取了哪些普遍性的知识?显然,类似的知识和内容根本就不存在。不经论证的接受,人云亦云。这不是盲从,又是什么?
所以,我认为盲从和迷信才是我们不能在解读经文的方向上取得突破性进展的最大障碍。对于前贤的相关言论,不追问为什么,对于既定学说,不审查它们合理与否。没有批判性思考,不敢否定权威,就永远不能在学术研究上取得进步。
举个例子来说,古人宣称八卦符号分别代表天、地、水、火、风、雷、山、泽八种事物,传统易学就是以这几种事物的组合来解释卦理与经文。但当我们面对这个言论时,我们首先要追问的问题是:为什么八卦符号可以用来代表这八种事物?我们需要找到使这组对应关系成立的根据。只有在我们找到使这组对应关系成立的根据时,我们才能有理由认可这些言论为真。假如我们不能找到使这一对应关系的必然成立的根据,我们就不能够以这个关系作基础来演绎卦理与经文思想。
爱因斯坦
另一方面,假如古人宣称的言论是真的,我们就应当能够在这些言论的基础上成功解读卦理与经文。但是,两千多年的传统易学并没有将经文是什么讲清说明,这同时意味着传统易学所依据的基础假设可能本身就有问题。所以,不是前人说过就一定为真,也不是圣人说过就必须信奉。我们一定要通过自己的独立思考,对于前贤宣讲的言论,我们需要持有一个穷根究底的追问态度。如果古人的言论说得对,我们就要知道它们究竟对在哪里。如果前人的言论不对,我们就要勇于放弃旧说,以更为合理的言论代替它。
《易经》只是一本尚未被正确解读的古书,它不可能包含先进的哲学和科学思想。它的产生、传播与应用的过程,一定要适应于它所属的那个特定时代的文化。上古时代,人们信奉神明,所以巫觋卜筮等活动的实质,是借助神明的力量来为人们解决实际困难,而不是先研讨自然万物之理,然后借助这些道理来为人们服务。
几千年的人类文明史证明了,人类单纯依靠思辨的思考和想象并不能够获得自然事物的确切知识,以实验观察为基础的自然科学研究是近代才产生的事物。幻想宇宙的奥秘被古人一劳永逸的发现,并藏到了一本古书中,这是违反认识规律的。所以,现代人研究《易经》首先要破除迷信,反对盲从和轻信,坚持思辨性思考和批判性思考,勇于怀疑,敢于创新。任何言论合理的依据只有两个,一要逻辑上合理,二要经得起实践检验。这是所有思考的最终依据,也是所有学术研究都必须遵守的原则。
屠呦呦
所以,盲从和迷信才是我们在研读经文过程中最大障碍。没有独立思考,不敢否定权威,就永远不能在学术研究上取得进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