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事
杨小明。笔名:黄河浪。网昵称:云暖万里黄河浪。陕西/西安人。六十年代初期出生。文字作品，多见于《舞动时代》《99广场舞》，《大众文学诗词社》《火狐现代诗歌论坛》《中国新梦文化传媒平台》《中国唯美现代诗歌》《汉诗世界》《世界文艺界》《穆棱河文艺》（《作家新干线》《甘肃文学诗选刊》《大众诗魂》、《三秦文学》《陕西文学》《现代诗盟》《长江诗歌》《大家之门》《诗人在线》《中国乡村》《世纪文学传媒》等网刊，纸媒体，微刊号平台上。现任《中国乡间美文》陕西总部主编！兼《世纪文学传媒》陕西总社社长！
年事
文/ 黄河浪
第一章
以前，说到“过年”，秦川老陕的乡下人总会说道几句: 过年过年。年关年关，事事样样都这样艰难？
七十年代末，地处西安市区郊外的乡村集体生产队，大都是以粮棉作务耕作为主的生产模式。
种完小麦后，就进入了秋冬季漫长清闲的时候。这时开始，妇女们三三两两搭帮，拉上一辆架子车，徒步进城，到拆旧房屋院、准备年后盖新居的人家装墙土粪上麦田！
男劳力则是一个比较轻松悠闲的自在活路儿，下沙壕挑沙子。坑底下三五个人，中间台地上两个人，最上面有一个人！大家边抽烟干活，边拉着家长里短的消遣话题，打发每天无聊的时间！
快过年了，日子一天天地逼迫临近。乡亲们心头好象压着一块沉甸甸无形的大石头，怎么能让眼下到来的年节过得稍微宽松充裕一些？
好在当时，生产队每年计划内多少有大白菜和白萝卜的种植面积。到年底收获季节了，纷纷车载人运的，送往附近挂靠固定的军工厂家和其他国营蔬菜市场，增添补贴队上每户个体人家部分的经济收入与生活来源。另一个重要的渠道就是: 各家每户的名下，不同程度上都拥有一块属于自家人的自留地。精细料理，擅长作务的人家，都能很好的种植一片对路紧销的蔬菜好品种，拉到市场，换回不少的现钱收入，以备年节开销的支出。同时也为年后学校开学作打算，解决了孩子们上学报名难的开销问题！
那年月，冬季显得特别长。北风呼啸，天寒地冻的，比现在的气温低得多；腊月前后，尤其让人感到肃杀刺骨的寒意！每年冬天，大雪如期而至，一下就是好多天，而且挺灵应的，很容易就是一场降雪，说下便下成了。村里街巷，路上田野，漫目望去都是厚厚的皑皑白雪。大雪封门一样的光景，连出来觅食的乌鸦和麻雀也很少见。偶然，会惊奇的看到一两只狗，在路旁地里追逐着跑过。
第二章
没日子了，眼看年节将近！队上开始分发芝麻油、棉籽油和菜油（麦田间作套种的油料植物所收获产出的）。队里养猪场饲养员早半年前就挑选好了几头猪，精心饲养，如今长得滚圆肥胖的，走动时都显现艰难的样子！队长提前安排人，请来了外面的屠户来宰杀。又是搭灶点火，又是架板铺案，煞有气势的摆大谱。场地上，里三圈外三圈的，热气腾腾，人声鼎沸。欢声笑语中，队上有专人负责给每家分大肉，乡亲们端着大盆小盆回家，等过年了吃饭待宾客！
开始忙了，街道上，家家院里房外，处处感受到轻松喜悦的气氛！打扫庭院房屋前后角落的卫生，是首当其冲的大任务。年底，三三两两人群，拉着架子车出门，到西五桥以西很远的地方，一个叫“三会寺“的凹坑湿地边拉”白土”；另外的一个叫“南窑头”的地方拉“电石粉”来刷白粉饰墙面，妆扮宅门新年气象的欣荣。
搬来凳子，沏杯煎茶，对着一堆平日舍不得用的旧木料，收集捡拾到的枯树干、挖掘来的柳槐杨树根劈干柴……
晚上有人来传唤。清晨起了个大早，跟着妈妈和一帮妇女们拉上架子车，去小雁塔以东的草场坡北坡下的工厂里，拉炉渣回家来烧炉子烧水做饭！路途跑得紧紧张张，一天走下来，刚好凑齐拉够两趟，心里顿时多了一份轻松踏实的感觉！
家里每年养了一大群蛋鸡，五六头猪，平常由我负责照管。这时候，猪也育肥了，鸡也是有蛋有肉的，现出现卖都可以变现钱的！瞧着圈中肥胖臃肿，漫步走道的大猪崽儿，浑身上下都是惬意欢畅的满足感！
接下来的几天，爸爸领着我拉着车子，给城里南院门的“春发祥”糊喽头泡馍馆，连续送了好多天精致结实的大白菜。老板特别高兴，价钱给得也挺高！
有两次卸完菜儿，爸爸说: 不着急，吃了饭再回家吧？让我同他坐在泡馍馆桌前的椅子上，一起品尝了从未吃过的香喷喷的糊喽头。绵柔入口即化，沁怀润肺的滋味，嘴角流出汤汁，心里涌动一阵阵甜丝丝的滋味！
晚上，妈妈再三叮咛几遍道: 这两天，把窗花赶紧整出来，没几天了！
热炕被窝里，赶着写完作业。下床来，取来妈妈保存多年的窗花花打开，一卷白色窗户纸铺展桌面上。摁压住画面清晰，线条流畅的窗花花，曲折流动，变化纷呈的美妙图案瞬间落在眼底面前！描摹这些花卉飞鸟动物等繁复的图案和剪纸画，勾勒刻绘，静心专致的做，其实过程挺快的，两个下午就可以完成了！
然后，需要点染上颜料，晾晒风干后备用！
哥比我大两岁，个头比我却高多了，人依旧显得单薄，力气出奇得大，胆子正！
家里刚分回来不少白萝卜，哥哥带着我拉着架子车，去边家村自由市场变卖！车子上，还捎带着拿了很多绑扎好的萝卜缨子，城里人特喜欢来买点家里腌制用，或挝酸菜来吃！
那天，天气很冷。快卖完菜的时候，几个醉意熏熏的小伙子，路过地摊，不由分说的拿起捆扎好的萝卜缨子就扔到路上！哥哥一瞧，急火攻心，上前质问拦阻他们，不料人家一大帮，撕扯混乱中，拳脚相向，打完跑得没影了……
回到家，爸妈看到哥哥嘴唇边有血迹，脸上微显青肿的斑痕，得知清楚了真相，劝告我们: 以后遇上这种事情，什么都不重要，管好自己就好，别在乎那些身外的东西！
第三章
眼看到了腊月跟，再三两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家家户户的打扫庭除，锅灶柴禾、火炉煤炭，年货物品等一一都准备齐全停当了！所剩下的大事情，就是要给孩子大人们置办的过年穿戴的新衣服新鞋新帽子了！
其实，那年月，衣服都是都是买布料，回到家自己做，或者是托付别人来完成的！计划经济年代，国家统筹兼顾，社会物品流通靠层层划拨，生活日常用品，购物拿票证才可以拿到。糖票、油票、煤票、布证，繁复林总。
这时就近到边家村、吉祥村或是小寨百货商场；方便时进城，顺路在南大街解放商场看看，买几匹布料回家，托村里会裁剪衣服的人，按照大人们孩子身高矮胖瘦尺寸号码裁剪成型，或出钱让人家做成成衣，或自己动手，用缝纫机制作成品衣服的！家里这样的活计，向来都是由爸爸去村里一户关系好的人家完成的！
记得每逢快年底了，爸爸从村里拿回来了裁剪好的新布料。妈妈在煤油灯下，熬夜赶着做新棉袄。那时，我们兄弟仨都还小，孩子们根本没有意识到父母亲的辛劳苦累！一颗颗幼小心灵，天天盼望着过年穿戴漂亮的新式样东西，什么时候想到她们的艰难付出？妈妈刚完成了一件件新棉衣，又开始不分昼夜，连续好多天，忙碌着做新棉鞋做完一双又一双，就为了我们一家人能够在大年三十晚上，全家人一身齐全，穿上漂亮趁心的新棉衣、新棉鞋，费尽心血！
至于一四季年，脚下穿的新鞋子，家庭一贯的作风是爸爸妈妈两个人通力协作，共同完成的！
平常的日子里，爸爸负责做鞋底，妈妈上鞋帮，这样的情形达成，好象是他们私下约定俗成的“义务”！
别瞧爸爸当着几百工人的一厂之长，后来又是管理两千多号人口的大村长，可是每逢二十多年的春夏下雨天空隙，尤其是秋冬季闲暇当口，总能见到爸爸坐在屋里凳子上，或者是院子里，大腿用力夹着木夹子，一边穿针纳线上鞋底，一边跟人谈话说事，丝毫不在意别人内心的想法，一副惬意安闲，自得其乐的样子！
第四章
过年节，乡村一向讲究个人仪容表象的气质形象美，里里外外务必一身崭新清爽，精气神看起来明彻鲜亮，颇具新年新气象的浓郁深长的意义。
尽管当时生活现状和社会条件，那么清贫艰辛，甚至有些困苦寒酸！可是，社会风气的良性循环制约、促使形成了和谐统一的整体化生活水平的审美取向: 逢节过大年，大人孩子们走出门、上街去必须要显示出精神风范和气度不凡，否则会被人认为太懒惰，不作为，缺乏阳光向上，朝气蓬勃的进取锐意，让人瞧不起！
记得小时候过年节，都是爸爸借来工具，给我们兄弟仨人统一理完发，然后在家里吃过饭。领着我们一起坐车进城，到南大街或东大街小巷弄道的国营群众澡堂，或者是红星澡堂处泡澡洗浴。
年龄大了点，跟随大哥哥一路玩耍着，沿着备战路（如今的太白路）走路进城，轻松的去洗澡。完了，在东西大街顺便逛逛大街，感受年节里城市热闹的气氛，高高兴兴再走回家来……
后来，小寨十字路口东侧的洗澡堂，形成了八十年代前后，春节前夕，一道最壮观弘威的城市风景线。地处雁塔区周边的四邻八乡的城市居民、乡下人等，起早摸黑赶到这里排队洗澡。煕攘的人群，长长的队伍占领了十字路口的交通要道，非凡热闹！
第五章
腊月二十七、八这两天，是家家户户院落里外最繁忙的时候。一家人不分大小老弱，都必须起大早，个个参与完成各自不同的任务！其实，这也是家庭主妇们大显身手神通的最佳时机！
同样，一个核心家庭主要成员和支柱，夫妇两个人眼到手到，心领神会，配合默契，妇唱夫随，这时候尤为显现凸见了！
大多半时候，点柴生火开灶，不由分说的落在我的肩上。头天傍晚，冒雪顶风，趁雪花飘絮空隙，纳柴禾抱玉米杆回家，早上清清爽爽，舒心坦然的升起街头巷尾的第一缕炊烟，这是一件何等骄傲，何等荣耀的美妙的感觉呢？
一面大案板。爸爸揉面，妈妈做馍、包包子，捏成各种式样不同的小动物形状的花馍，挺奇特，惹人心动怜爱！
大火烧，穰火蒸。晃晃悠悠，一锅馍端出来了！白生生，香喷喷，不等涂染颜料色彩，就让我们仨分食抢光了！
摆笼布，抹油，铺笼布，是我的活计！搭锅、出锅，是爸爸份内的事儿！
一锅一笼的面点花馍出锅了！厨房里，云山雾罩，热气腾腾。一整天，最忙活，最不知疲倦的爸爸妈妈，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揉面、做馍，搭锅、出锅；再回头揉面、做馍、搭锅、出锅等同样的程序化模式，她们兴奋愉悦的神态表情，和脸上容光焕发、热情洋溢的笑容，引发我们心底莫名的感染触动。是的，一直以来，生活的艰难坎坷，丝毫没有动摇她们执着坚定的理想信念，而且始终如一地竭诚努力，尽其所能，让我们过上甜蜜幸福的好日子？
等不及最后的两锅馍出锅了，妈妈吩咐我:赶快去贴窗户纸、窗花花；再去门外贴“春联”、挂大红灯笼！
叫上哥哥，两个人动手贴窗户纸。贴窗花花时，需要细心和耐心。于是，命令哥哥站到窗外去看着，瞧瞧贴上的平正度好不好，效果好不好？
随后两个人一起搬梯子，拿凳子。开始涂浆糊，一左一右的两边门上贴对子。
踩着梯子，爬到门楼上，挂好鲜艳透亮的大红灯笼，瞧这一对情侣般的火红灯笼飘飘荡荡，兄弟两个人心里甜滋滋的，有说不出来的自豪与幸福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