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梵高”怪杰徐渭：半世蹉跎半世狂

“东方梵高”怪杰徐渭：半世蹉跎半世狂

胸中有一种不可磨灭之气，英雄失路托足之悲。——袁宏道《徐文长传》

前言

1573年2月1日，万历元年的除夕之夜，刚刚登基的明神宗朱翊钧大赦天下。趁这个时机，明代三大才子之一的徐渭被挚友张元忭等人从狱中救出，结束了长达七年的牢狱之灾。

徐渭，字文长，号青藤道士，他是中国“泼墨大写意画派”的创始人，清代画家郑板桥专门刻了一方“徐青藤门下走狗郑燮”的印章，表示对徐渭的崇敬。更有近代国画大师齐白石曾说：“恨不生三百年前，为青藤磨墨理纸。”

除了后人推崇的绘画，徐渭还在书法、诗文、戏剧等方面都独树一帜，是明代最有资格称为通才的人物。一部《南词叙录》开中国南戏的理论先声，《四声猿》杂剧的撰写也让他与明代戏曲家汤显祖并肩。甚至有学者推测徐渭就是明代那本禁书《金瓶梅》的作者兰陵笑笑生。

▲徐渭画像

徐渭之所以能够开创一代画风，在艺术创作上大放异彩，在于他常常不拘形式，敢于突破传统规范。这正是艺术开创者的特质。

有论者认为在书法创作上，“徐渭破坏了笔法，董其昌破坏了墨法，王铎'破坏’了章法”，故三人能够开创新声。

无独有偶。法国画家马奈便以“革命者”的态度大胆尝试传统绘画观念里没有的用光手法，从而成为欧洲印象派鼻祖。楚国第一诗人屈原更是在大雅颂词风行的先秦，开辟浪漫主义的《楚辞》之学。

▲徐渭 （明代著名书画家、文学家、戏曲家、军事家）

徐渭面对人生中的不同阶段又表现出了什么样的特质？

第一，艺术上，他是半路出家的东方梵高

五十岁才开始作画的徐渭，生平迹遇和同样半路出家的荷兰大画家梵高有着惊人的相似。十九世纪后期的印象画派代表梵高，生前穷困潦倒，行为癫狂，甚至割下自己的左耳，并在三十七岁那年，完成著名的《向日葵》后，便开枪自杀了。

同样，在创作中追求真性情的徐渭以“涂”“抹”“戏”这样挥洒自如的“青藤画派”树立了一个“东方式”的梵高人物。那么，徐渭为何会半道作画呢？

徐渭出生在绍兴山阴县一个世家大族。当时的士大夫一般只有通过科举才能实现终极理想，那就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徐渭 的《墨葡萄图》最能代表他大写意作品的风格。此画葡萄一枝，串串葡萄吊挂枝头，茂盛的叶子以大块水墨点成，画家不求形似，其意不在画葡萄，而在写自己的人生。

从小拥有“神童“称号的徐渭从十六岁到四十一岁，共参加过九次科考，一心入仕为官。除了第二次中了一个秀才之外，其余八次均败北了。而且第二次还是恳求了考官参加复试，才考中的秀才。

黄金年华都用在了仕途之路上，结果却走不通。可以想见，这对于神童徐渭来说打击有多大。他尝试以各种途径参与政局，先后做过浙闽总督胡宗宪、边防守卫吴兑的幕僚。但在那个“贤者不用，用者不贤“的时代，徐渭纵有一身才情，也不被主流接纳，沦为旁观者。终究潦倒度日，以卖画为生。

▲徐渭墓

第二，命运上，他是屡次踩错节点的明代李广

徐渭一生潦倒，有一首打油诗可堪概括：一生坎坷，二兄早亡，三次结婚，四处帮闲，五车学富，六亲皆散，七年冤狱，八试不售，九番自杀，实（十）堪嗟叹！

他的命运多舛可与西汉的飞将军李广相比。在“李广难封”的典故背后却是他北击匈奴的战功赫赫和误入迷途的命运不公。徐渭也曾有李将军带兵如子、培养大汉将领一样的雄心壮志，将生平所学兵法传授于抗倭名将李如松，但他终究仍只是一个不被主流接受的政坛看客、落魄幕僚。

对于徐渭来说，家庭的不幸已经太过沉重，但仕途的踏错与倒霉更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严嵩（1480年3月3日—1567年）

权臣严嵩当政之时，徐渭不愿同流合污，挥笔作诗，痛斥他徇私误国，以致庚戌之变的发生。这件事造成徐渭纵然有总督胡宗宪的欣赏，也只能入府做幕僚，无法被主流官场接受。

等到严嵩被罢黜之后，徐渭又因为胡宗宪幕僚的身份，被划入严党。因为将严嵩推翻的内阁首辅徐阶想趁机扫除异己，弹劾了曾依傍严嵩的浙闽总督胡宗宪。于是，徐渭再次踏错了政治节拍。

他听说胡宗宪被捕后不久便死在狱中，这让徐渭惊恐万分，生怕被牵连。因为他非常清楚明代特务机构锦衣卫的残酷手段。自己的一个好友沈练就曾经因为反对权臣严嵩误国，被诬陷入狱折磨致死。

胡的死对徐渭刺激很大，他连夜写下悼念胡的公文，表达了对官场黑暗的激愤。悲观厌世的徐渭逐渐发展为癫狂的状态，经常漫无目的地狂走不休，甚至自杀。

身世的悲惨外加时代的蹂躏，让徐渭的生命旅途一再踩错节点，坠入精神崩溃的深渊。

▲影视剧中的徐渭形象

第三，结局上，他是杀妻杀己的明代顾城

徐渭发疯之后，开始一次次自杀。第一次自杀前，徐渭还写下一篇《自为墓志铭》，说自己一向不拘小节，我行我素，不为儒家礼义所束缚。而后拔下壁柱上的铁钉击入耳窍，流血如迸，医治数月才痊愈。徐渭甚至还请木匠为他做好了棺木，可见他了断此生的想法有多坚决。

陷入精神牢笼的徐渭因为怀疑继妻张氏不贞，将其误杀，他因此被关入监牢，服刑七年。杀妻又自杀的行为和诗人顾城的经历高度相似。走在精神崩溃边缘的顾城，因为婚变用一把斧头结束了妻子的生命，随后也自缢身亡。

▲朱麟麒《徐渭小像》

徐渭除了辛酸的身世和政途的困境之外，婚姻生活也极其不幸。因为庶出的身份，他备受兄长和社会的卑视，前两次婚姻都是迫于生活压力，入赘别人家的。

当时，赘婿地位极低，几乎等同于囚徒，入赘时丈夫要写“小子无能，随妻改姓”之类的誓言。这对徐渭来说是巨大的耻辱，一方面要受到社会舆论的蔑视和轻贱，另一方面还要在岳父面前时刻绷着寄人篱下的心弦。等到娶了继室张氏后，夫妻仍然是经常吵嘴打架，这才有了杀妻自杀的事情出现。

尽管徐渭的一生命运坎坷，九次自杀未遂，成为命运的弃儿，但他绝非时代的弃儿。因为在失意的人生中，徐渭意外的开创了青藤画派，为后世留下无尽的艺术财富，他顽强蓬勃的生命力也永远定格在了那墨汁淋漓、元气勃勃的画作之中。

【参考资料】《明书（罪惟录）》《中国通史》《畸谱》

【文】趣史社范范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