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文学•小说】许 霞/江苏/这人生,当酒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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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茹进门的时候,她的老公亚坤还没回来,她抬腕看表,已经九点,晚饭也该吃得差不多了,摁了760拔过去,电话接通,那端很是嘈杂,夹着他捋不直的声音,一字一音拖得老长,他每逢这样她就有些头大,怕是又多了。
晓茹忽然就不想进屋了,她在门口换了运动鞋下楼。正值江南雨季,今年的雨还尤其的多,下了一个月没出梅,湿气非常大,镜子上蒙着水汽,家里有些地方已长出霉点。多日不见晴的天,沉闷湿郁的就快让人喘不上气来。今天难得放晴,天气清新怡爽,心随之亮堂,她好久都没有这样出来走走了。
香樟色翠荫浓,树干浸润如墨,在路旁排成两行,树冠如伞,远看枝枝桠桠参差互错,撑出一路幽深的静谧气息来,空气里氤氲着浓浓木质芬芳和清渍味道。这一个多月的雨,让草木忘忧疯长,新剪的草木味儿让人心生愉悦,让她想起以前的田野。那时芳郊到处都是油青碧翠的草儿,天蓝云白,她挎着篮子打猪草,打完了草就躺在草丛里玩,她欢快地眯着眼,看草叶儿慵懒打着卷儿,或一脸稚嫩指剑冲天,或挤挤艾艾,千娇百媚的旖旎欲语还休的,在身下细细分明地拱着闹着,那么惬意,那么舒适,清新的草味儿混着泥土味儿,在风中轻轻地吹,一下两下,拂过她的脸颊,渐渐就睁不动眼儿了,光阴影影绰绰,在透明泛着红晕的眼皮上停留。清风漫舞在刘海间,鸟虫私语,她就这么眯着了。当被脆脆的鸟啼唤醒时,风撩草叶的沙沙声正潜入她的梦境,掀开她惺忪的眼皮。暮光西垂,晚霞似锦,正梦幻般发出光晕,她茫然起身,挎起猪草,悠哉悠哉地荡回家,那美好无忧的岁月啊。
她晃了晃神。其实今晚她也喝了点酒。今天朋友来,带来了他的新作。小茹是个文艺青年,工作之余喜欢抒发一些小情调,于日子是种唯美的补充。那是篇文化漫谈,她一气读来,朴实无华却又世情通透,小茹中肯赏誉。朋友是知青,知青下乡返城,其中的经历和况味,随便罗列罗列,都是一筐筐引人入胜的好故事。
酒,有时真是通泰的良媒啊,一旦流入经脉,能骁勇通达活血通脉,能开疆拓境,扭转枯竭,打开木讷,放飞拘谨,让思想放飞,助血液沸腾。当沸腾时,就已陷入不可救药的自嗨,对方是谁已不重要,聊什么话题也不重要,彼时已无任何陌生和隔阂,分分钟沉浸于一种酒逢知己千杯少,老夫能饮三百杯的癫狂。灵魂和身体各自游离,时而高亢,时而激愤,时而穿越。或螺旋上升,或遁地自牢,可以无限辽阔高大,也可以无限卑微矮小。彼时,身体包不住灵魂,思想也掌控不了身体,各自忘我,又各自现形,而灵魂还在高处不知其所,好似披着金光无畏闯荡。这大概便是酒无法言说的妙处,也包藏着祸心,有自制力的人能趋利避害从容驾驭,没自制力的就被它的魅影征服,被它掀翻压制,惹出啼笑皆非的故事,常常旧烦未解,又添新恼。
晓茹没喝多,她从容骑上电瓶车回家。
她在楼下转了几圈后,心神不宁,她又打他的电话。没接。再打,还是不接。她想起他说和老大在一起喝酒的,可她没有老大的电话。她想了下,回家。她上楼开始找老公以前的旧手机,旧手机里有通讯录。她在抽屉里翻了翻,找到他从前的用的华为青春版,摁下开机键,所幸有电,屏亮了,点到通讯录,找到老大的号码。她拔了号过去,“嘀,嘀,嘀,……”,没人接听。她又拔,接听了,一口正宗湖北音响起“喂,你是哪个?”
“老大啊,亚坤和你在一起吧?”
“搞么事嘛,你哪一个?”
“我他屋里的,他不接电话,是喝多了吧?”
“哦哦,是弟妹啊,我当是哪个呢,亚坤跟我一堆喝酒的,你莫烦了,我回头把他送到屋。”
“不用了,还是我来接吧,你们在哪儿?”
“好好好,你接也行,我们就在福地路口,就在这等你啊。”
大凡这种情况晓茹是必须要接的。有回冬天他喝多就是老大送回来的,九点散的场子,结果到十一点半人还未到家,啥情况呢,两人都喝高了,一路上摇摇晃晃的扶持,走一路歇一路,扶一路扯一路,一直纠缠了两小时才到家门口,她知道他酒多时粘人,弯弯绕绕的,与平时的他如同两人。就像那海上的流浪魔瓶,一旦有了开启的机会,就把另一个魔性的自己放出来孟浪。
两人到了楼下也不见回家,扶肩搭背话别半小时,反反复复叨的也就是那几句,每次都整得一字不差,前者说得真诚,后者听得肺腑,一遍遍都是情真意切,一回回都依依不舍,仿佛八百年不曾见,又仿佛是八百年后才能再见,别有一番情深意长,两番愁肠寸断的意味。大冬天的,晓茹穿着睡衣,如同第三者似的立在边上,愣是立到,两脚发麻,四肢冰冷,才能把人扶上楼。等把他侍候上床已是凌晨。有了这经历,晓茹可不想再指望一个喝多的人能好好把另一喝多的送到家,明天还上班呢,她可不想又耗到凌晨。
待晓茹赶到时,夜色里立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一只手,还在空中激荡,指点指点着,就定在那儿,看着这个激扬江山的人,晓茹无奈叹了口气,驱车上前。
亚坤不瘦,他是那种脸上不长肉身上肉横长型的,此刻他的下巴锥子般搁着她肩生疼,整个身体也沉沉伏她背上。她尽可能顶直背,以不致于看起来太狼狈。
到了楼下,她把他扶下车,让他靠墙,她把车停好扶他上楼。她喘了口气,开门进屋,帮他脱鞋,扶他坐下。然后去厨房调了杯温的蜂蜜水,扶起他就往他嘴里喂,“来,喝点蜂蜜水,解酒。”他像个任性的孩子,嘴巴抿得紧紧不肯喝。作罢,她起身去打水,给他擦洗,然后拖着他上床。
忙妥,想去洗澡。他却又懵痴懵痴的出来拉扯她。她说她一身臭汗还没洗澡,让他先睡,他不管,非要来拉她,掰扯了半天,眼见晓茹就要怒发冲冠了他松了手,她一使力把他推出了卫生间。她漱洗好,为免他再闹腾,进卧室后,关上门反锁。累翻了,她只想睡个安稳觉。而他却酒意正酣,又来拍门,她不开,然后他就一直在外面嚷。晓茹扯了一嗓子过去,你不是酒多了嘛,倒是睡觉啊!闹腾什么,还让不让安生了,你再闹就离婚算了!他一听酒醒了一半,骂骂咧咧道,好啊,你是早想离了吧,我看出来了,想离那你现在就滚啊,滚啊。骂完人混混地走了。
晓茹却是睡意全无,无力的沉闷感披头盖脸地袭来。她蒙住了被子。
早过了七年之痒,孩子都这么大了,婚姻还是不长进。拾不完的一地鸡毛,扯不完的恩怨,生活就像一个永远收不好的烂摊子。面对亚坤的责难,瞬间就能点爆的脾气和整日的唠叨,她已疲惫之至。不是说亚坤不好,他工作认真,业务精湛,是单位的骨干;他对家庭专一,没有不良嗜好,算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但过于细致的人,对于事事都有极致完美的要求,在生活上也总是马克思主义照人不照已,也好吗?这些年,她太累了。她固然不是一个优秀的人,粗心大意,爱慕虚荣,大致一般女人所具有的通病她都有,平凡无功也无过,像她这样一个乏善可陈的人,当然做不到八面玲珑的让人满意。
他不安抚她,却常常奚落她,挫败她,她先是凄然,继尔冷笑,之后独立。再后来她心里有什么话,也不和他说了,与其两个人说到败兴甚至反唇相讥,还不如不说保持冷静的和气。就这情商的直男,还能再奢谈什么。女人的骨子里都是需要被爱,需要安抚和欣赏的,可是这些,多年前就早已和她没有关系了。事实上她也很忙,没空想这些,她一度感觉自己总是孤军奋战,泅渡人生这条冗长却又总也达不到彼岸的长河。
一夜无眠。
第二天他醒来,看她表情寡淡,两眼若肿,关心问,怎么了,不高兴嘛,我昨晚是不是喝多了?我骂你了吗?他全然不记得了。她说,过不下去了,你昨晚让我滚,要不咱们今天就去离了吧!他说,啊?离什么离,发什么神经啊,我不记得了。
打开窗,东方微曦,天晴了。
也许生活就是一场因缘际遇,无所谓对错,一旦形成了某种循环,就无从打破,也不必回头,你所能做的,就是进行到底。

张晓风、黄代培、林 彬、何 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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