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周刊||龙鸣：江风拍打着江面，若无其事（组诗）
江风拍打着江面，若无其事（组诗）
龙鸣
1.壁 虎
灯光还在抓挠着窗玻璃
脚趾怀有夜色一样的沉稳
我们对视。把呼吸压进喉咙
彼此递过去的鼓励
透明 坚挺
需要一只蚊子或飞蛾
降低人间的饥饿与战栗
需要一盏孤灯
消除它背上的长夜
它的狠，剧烈，无助
它的尾巴，脆弱，痉挛
2.江风若无其事地拍打着江面
无人看到一片月光
星星总是快于，最后一朵晚霞
夜行人无法交岀，
白天的任意一个部分
江水兀自前行
不再有人称赞，那是胜利者的脚步
我想擦洗，每朵浪花的咸涩与纠结
让它们挂在沉郁者的脸上
好像那些悲伤从未发生
好像头顶的月亮从未圆满
就大地而言
我不会让悲伤，从夜晚
捱到天明。万物丛生
江风拍打着江面，若无其事
3.故 意
汗水都交给水泥
凝固不是故意的
腿骨交给钢筋
钳子不是故意的。浮尘
找不到污垢的重量
有人把自己
砌进无数间房子里
那些悬浮的牢笼
不是故意的。一把刀子
送进老板的身体里
他匆匆掠过别人的
眼神。不是故意的
如果有一天，离开
这些牢狱，就像他为一首诗
起了个草稿，里面一片漆黑
刚盖起的毛坯
潦草的字迹不是故意的
4.疼 痛
门诊部门口。一个老妇人
皱褶的五官拧在一起
她不知道痛在哪儿
她捶打自己的胸口
似乎可以把痛传递给左手
她蹲下来，似乎这样可以
让地板替她，捧住一部分痛
我搀扶她。我是她沉缅于
可卡因的小儿子。
替她递上一杯水。我是她正往
殽子上赶场的大儿子。
相对于她，似乎我更需要病房
相对于她的痛，
似乎我更适合一张病床
5.预 告
父亲用他的一生，在对我
发岀预告：“看，不听老人言，
吃亏在眼前”
我逃课。在上学途中
捉泥鳅。一条长田塍，蛇信子的毒
倾注进我的血管。
他用放学铃声，预告了我
在晒谷场，我穿梭，跳跃
高高堆起的，干枯的草垛
在风中噼啪作响
那些爆米花诱人。他埋进
大火里的伤疤，多么麻木。他用
火中抢岀的半条命，预告了我
邻居的柴房里，我摸走了鸡窝里
仅有的一只鸡蛋。人家罚他
砍三天柴火。面对抽芽的幼树
举在空中的柴刀，迟迟
没有落下。他用手臂上
三道醒目的刀口，预告了我
每一次预告，让我路过
村头的祠堂时，满脸羞愧
每一次预告，迫使我长岀
一层皲裂的老树皮
6.大岩山理学书楼
书楼前的石头，一直坐着
与楼顶的白云一同呼吸
几棵大树，只向天空
偶尔取一点雨水或霜露
白鹭，长尾雀，借助几丝风向
一代一代静立，在老旧的檐顶
又一个日岀与夕照后
书声里，悄悄升起一轮明月
照在荒凉的茶马古道
静夜，有沿木格弦梯
攀援而上的脚步。“从心所欲
而不逾矩”。忽有一阵风远去
书声隐退
天道，正不偏不倚地向人间
分洒一轮雨水
近似于星星的天体，各自
纠正了一下自已的位置
7.还有多少月光可以重逢
指认一轮明月，千年前的月色
奔来，依然不能喊岀，
它残缺的部分。背转身，
阴影如此消痩。我需要无数个我
叠加，才能掏出一点点尖锐
我要模仿古人，把它写在纸上
一会儿圆，一会儿缺
让我辨认不清，自己的正面与背面
一些光，照得过多
反而越照越暗
8.又是花浓月正明
花瓣在头上打开的时候
我却正在凋谢
十五的月亮尚在残缺
我却期待马上圆满
该跌落的跌落
该腐朽的腐朽
旅途漫漫，溪流潺潺
就像这满树的花
就像这四季中所有的月
一次都不枯竭
是很贪婪的
9.趁着阳光还未收紧
多年了，阳光总照我以人影
世间，透明的事物又一次打开
投我以杯形
就盛眼角，源源不断的泪水
这发光的秘密
只等两片朱唇来开启
更多时候，投我以江河
盛装世间更多的水
及更多流动的事物
阳光，总在一滴泪水里
折射岀我贫贱的一生
我一抬头，它们快速蒸发
【作者简介】
龙鸣，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湖北省作协会员，咸宁市小说学会副会长。有诗作散见于《诗选刊》《星星》《诗歌月刊》《延河》《边疆文学》《长江丛刊》《滇池》《椰城》《参花》《中国诗歌》《天津诗人》《陕西文学》等。小小说作品散见于《微型小说月报》《精短小说》《微型小说》《辽河文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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