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鹏程书法欣赏丨大字
“龙性难驯”书法展龚先生讲话
杜甫诗：“九龄书大字，开口咏凤凰”。书大字，自与寻常作字不同，故杜甫以此自喜。
日常写字，不过抄经、起稿、作文而已，书于简牍缣帛之间，所以字都不可能太大。就算是碑志，其实也都是在纸上写好了，才倩匠人刻石。写大字的机会，只有篆额；另外就是题署用的榜书，须用擘窠大字，有时还会搭架子，把人抬上去写。这都是较罕见的事。因此古人一般不写大字。
早期笔短锋劲，多是硬毫；造纸技术又还生涩，纸幅也小，故根本写不了大字。唐宋以后，羊毫渐兴，人又开始坐在椅子上写，或站起来据案写大幅纸，字才渐大起来。
但所谓大字，也不过就是一般对联那样的字，与今人观念中的大字不是同一个概念。今人用机器纸、工艺笔。笔大如椽、如拖帚、如撞钟柱，甚至要几个人才能抬得动，再搭配一桶一桶的墨汁让表演者洗地、刷墙、泼花。张旭怀素复生，也要诧为奇观，自愧弗如。因为他们谁也没见过这等阵仗。
古之写大字，除元代《雪庵大字法》以外，其实也没什么理论或方法。张旭“大字蹙之令小，小字展之使大”云云，则容易制造误解。因此，今日作大字，除了要避免今人之恶习，方法上就还须另寻机要。
我早年亦如古人般很少写大字。偶尔酒后，为人牵掣，胡乱写几个字搪塞，则从不以为那叫做字，视如涂鸦游戏而已。但如此乱来，却徒然替自己添了若干愧耻，留下了不少现在看来又好气又好笑的东西。
在国家图书馆展览以后，我其实还是不太会写大字，往往松软而乏神气。某日，静坐，默思庄周鲲鹏之意、老子博大真人之象，忽若有悟。又念古人云瘗鹤铭乃大字之祖，因以意拟之。四尺纸，作二三字，一时意会，遂若神行。我从没写过鹤铭，写来却丰华静穆，居然合辙，自己也很高兴。
此后写大字，大体本此。雄浑飞动，皆蕴于横平竖直之中，体兼楷隶，并肆方圆。
龚鹏程先生书《瘗鹤铭》
龚鹏程
▶ 龚鹏程，1956年生于台北，祖籍江西吉安，是当代著名学者和思想家。
▶ 曾获台湾中山文艺奖等，现为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擅诗文，勤著述，知行合一，道器兼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