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俊朝 | 微光（7------9）
（7）
向晚阴凝，疾风骤起。盛德美广场内外熙来攘往，接踵抵足。停车场更是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停车场东边的人行道上七八个小推车一字排开。肉夹馍，铁板鱿鱼，烤面筋，长沙臭豆腐……各色小吃，应有尽有。吆喝声如裂帛似潮涌，此起彼伏。装潢最炫目的当属一位黛眉粉颊的美女的银粉色金彭小推车。招牌是红底黄字，上面是漂如浮云的八个大字“长沙臭豆腐，臭名远扬”。
妻子的小推车排在最前面，小推车是加长型，车身有1.8米，车架装潢的花里胡哨。广告词赫然写着:小张面筋，筋筋有味。七八位食客站在摊前，雀儿一般叽叽喳喳的说着闲话。妻子镇定自若，有条不紊的忙碌着。碳炉内红彤彤的，烟雾缭绕，面筋串在她手里快乐的舞蹈。虽然骤风起，寒意料峭，她的脸上，前额仍汉涔涔的。
叶子是妻子的舅家表妹，身量苗条，霞姿月韵，尤其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天生是无字的故事，藏着依恋，蕴着天涯。笑容在脸上绽放宛若盛开的大丽花茂盛而又张扬。她舌灿莲花的和前来的食客寒暄，收钱。忙的不亦乐乎。
这时，细雨濛濛，雨点落在脸上如千年老蛇一般冷峻。逛超市的城里人提着袋子，挤挤挨挨的走出来，行色匆匆。一位鹤发童颜，清癯简静的老人来到了摊前，音若铜铃的说:“姑娘，来十块钱的面筋。”声音似曾相识。妻子不禁抬起了头，笑若莲花的说:“大伯，您怎么来了？”“我早上九点多都从郑州赶回来了，听刚子说你在这里就过来看看。”妻子拿起十几串面筋搁在烤炉上，说“大伯，我已经三年多没见您了，挺想的。这次回来一定多住一段时间。”话未说完刚子从停车场走了过来，说:“姐，今天晚上生意还好吧！”妻子笑着说:“挺好”。刚子说:“姐，你先忙，我和大伯到超市逛一会儿”。大伯拿起妻子递过来的面筋串，津津有味的品尝着，说:“闺女，挺好。”说完，和刚子向超市入口走去。
这时，人如潮水涌到了妻子的摊位前。路灯洒下的微光映照在妻子汗水淋漓的脸上，雨住了，风也息了，面筋串在烤炉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不一会儿，满满当当两箱面筋卖完了。仍有食客来到摊前，妻子说:“对不起，没了，明天晚上一定备足，让您们吃到我的面筋。”食客怏怏不乐的走了。
妻子擦去额头上的汗珠，看看手机已经九点半了，盛德美超市已经开始清场。妻子和叶子说:“赶紧收拾，等大伯出来，我们去卫校东边的板面根据地”。
（8）
第二天晨曦微露时。吃过饭，妻子骑着电车，在七扭八拐的巷子里穿行，如走在迷宫。大约五分钟后，来到了朱平的家门前。由于时间尚早，大门还紧闭着。两株季桂在和畅的风中摇曳生姿，吐露着浓郁的清香。
妻子站在门外，只听得室内传出朱平的咆哮声:王六，当初你上新疆的时候，我就不让你去，可是你倔的像头驴，一定要去。还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说，不混出个人样来，绝不回来。可如今，你个狗日的，才去了不到半个月，就把带的六千块挥霍一空，在那里混不下去了，让老子给你给你汇一千块回新野。你说的出口吗？当年我十八岁就不顾父母的反对跟着你，你家穷的叮当响，我风里来雨里去，要生儿育女，还要挣钱养家。你倒好，吃喝嫖赌，惹是生非。我到处给你擦屁股。
前年春上，你带两个老女人去唐河桐寨铺鬼混，被警察抓了，进了拘留所。你给我打电话，让我带3000块把你赎出来。接到电话，我气得泪眼汪汪，一宿未眠。又心疼你，怕你在里面受罪。第二天天不亮，就带着钱赶往唐河。把你赎了出来。可你还赖着不走，竟然恬不知耻的说，把那两个老女人也赎出来。还有，你说你多少次当着我的面把姘头往家里带。为了孩子，我一忍再忍。而你得寸进尺，越发过分。你他妈的还是人吗？
说到这里，朱平泣不成声，嘤嘤的啜泣了好久。最后说:王六，你别异想天开，白日做梦。手里有钱你就回来，没钱你就死在新疆，我不会给你寄钱的。你好自为之。说完，啪的把手机摔在了床上。
这时王六的大女儿王婕妤说:妈，你怎么能这样和我爸说话呢！我爸他那样肆无忌惮，还不是因为你没能耐，管不住他。新疆山远水杳的，听说最近治安状况不太好，你把我爸一个人撂在外边，万一出了事怎么办？他就是有千错万错，也是你的丈夫，我们姊妹三个的父亲，你对他难道一点感情都没有？钱是龟孙，花了再拼。可是如果他万一出了事。你就没了丈夫，我们就没了父亲。我爸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也不会求你的。妈，别任性了。赶紧给我爸寄钱吧。
朱平说:婕妤，你说的挺轻巧，去年盖房子，家里已是债台高筑，外边欠人家十几万，你是不知道哇，这几天债主把咱家门槛都快踢坏了。我吓的大白天连门都不敢开。昨天晚上，一个债主坐在家里就是不走，实在没办法，我翻箱倒柜，给人家凑了1000块钱，哪还有钱啊。闺女，再说摊位已经转给你表姑了，回来我们一家人都去喝西北风吗？说完，朱平嚎啕大哭起来。
王婕妤说:妈，你烦不烦呀！一遇到事，就淌眼抹泪的。这事你别管了。我到男朋友那里拿点钱，给我爸寄去，让他回来。妈，你别担心，天无绝人之路，挣钱的门路总会有的。
听到这里，妻子骑着电车驶出了巷子……
（9）
进入五月以后，雨陡然增多。5月15号那天，原本灿阳熠熠，惠风和畅，凉爽怡人。吃过午饭，突然，云生东南，雾障西北，雷声隐隐，狂风骤雨倏然而来，让人猝不及防。
下午三点多，雨霁天晴了，空气显得格外清新。王婕妤约男朋友汪晗来到了白河滩湿地公园。天空湛蓝，有白莲花似的云朵在穿行。园内，野芳幽香，花木繁阴。微风拂过，河水荡起层层涟漪，呢喃了一河绵软的缱绻。水中央，一位白发成雪的老人，撑着一只月牙似的小船，欸乃声声。在一片如茵的草地上，王婕妤和男友依偎着坐了下来。
王婕妤说:“最近怎么那么忙，有一段时间没约我了吧！是不是和哪个小妞又勾搭上了，把本小姐给忘到九霄云外了”。
汪晗说:“婕妤，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在这个世界上，我可以什么都忘，唯独你忘不掉。时光偏瘦，指缝太宽，光阴匆匆太匆匆。自从我们初二开始好，到现在已经有十年了吧？十年来，我对你的爱就像这河水，从来不曾断流”。
王婕妤“噗嗤”一声笑了，在汪涵白皙的脸上亲了一口，说:"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半个多月没见，我的晗晗都蝶变成诗人了，说话文绉绉的”。
汪晗拉着她宛若香肠般的手，深情款款的说:“婕妤，我说的是真话，还记得邓丽君唱的那首歌吗？我只在乎你。婕妤，我走过很多地方的路，看过很多地方的云，喝过很多种类的酒，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你。婕妤，我爱你，嫁给我吧”！
婕妤羞容似霞，沉默了一会儿，说: 汪晗，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好，如果不是这样，我不会和李猛结婚，却怀了你的孩子，被他发觉了。结果孩子打掉了，好好的工作也丢了，李猛还是不依不饶，和我离了婚”。
“婕妤，我哪一点不如李猛，是没他学历高，还是没他模样俊？你看看他那个样子，瘦的像排骨，黑的像木炭，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像狂风中的芦苇似的。就因为他家境殷实吗？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就嫁给了那个瘪三……”。
婕妤打断了汪晗的话:“当年还不是我爸见钱眼开。算了，都过去了，不要再旧事重提了。只要你沉下心来好好干，把你承包的200亩地种好，到时候我就嫁给你”。
“好，一言为定”。汪晗说。
王婕妤说:“晗晗，昨晚我在盛德美闲逛，看中了一套连衣裙，一看标价880，手头没那么多钱就没买”。
汪晗打开钱包，从里面拿出1000块，塞到王婕妤的手里。
王婕妤眼睛眯着，笑的如一朵莲花。汪晗一下子把她搂在怀里，吻如雨点打在王婕妤的唇上……
（图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魏俊朝，网名布衣之恋，70后，在光明日报，人民公安报，法制日报，南阳日报，南阳晚报等发表散文《诗》200余篇。散文《怀念老家》获“南水北调精神与文化全国征文二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