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春卷•散文篇◇】《植物杂谈》||□ 周生祥 / 四六文摘

知名·专业·权威

2021.01 第55期总第487期

散文显示屏

文学顾问：孔灏、相裕亭、徐继东、李锋古

书法顾问：侍少华、李敬伟

摄影顾问：王红军 法律顾问：吕庆根

本刊总编：清涟一荷 本刊主编：汪兴钊

执行编辑：零下（综合）陈革非（诗歌）

魏社岗（小说）周毓麟（小说）

雪霏（综合）甜蜜凉爽（散文）

□ 诗香雅枝 □

植物杂谈

（周生祥植物系列散文之三十六）

文/周生祥（浙江）

昨天晚上，红叶石楠在小区植物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预告明天早晨将直播小区植物界第七次访谈节目，欢迎大家到时积极参与。不知哪个植物在群里问了一句，意思是听气象预报，明天早晨要下雨，这个直播节目还搞不搞。

沙朴看到这条提问，很是气愤，厉声责问道：“是哪个植物在问？怎么学得像人类一样，娇滴滴的了。我们植物何时怕过风风雨雨了，亏你问得出来。”

沙朴这样一说，大家都明白了。广玉兰又提问了一个问题，就是明天来的嘉宾是哪几位？

红叶石楠留言：“几期访谈节目后，我听取了一些植物的意见，提到我们是大众化的节目，不能都请名树名花当嘉宾，也要请些普通老百姓，这样更有代表性。我觉得这些意见很好，所以明天你们会见到一些新面孔。”

黄山栾树说：“红叶石楠你别卖关子了，告诉我们是谁不就得了。”

红叶石楠说：“这个还是明天早晨见分晓吧。”

有昨晚的铺垫，今天早晨来到公园里看直播的植物特别多，虽然下着雨，但台下是黑压压的一片，都是花草树木。早上五点半，红叶石楠领着杜仲、夜来香、加拿大一枝黄花三位嘉宾走上台来，台下植物们看清楚了是他们三位嘉宾，哗的一声叫了起来。在一阵掌声中，红叶石楠宣布第七次访谈节目开始。

红叶石楠：植物朋友们，大家早晨好！欢迎大家来现场观看我们的访谈节目。今天我们邀请到了小区里的几位普通植物来做嘉宾，说他们普通，是因为他们的大名也许并不是那么赫赫有名，但他们也是各有特色的。我先来介绍一下杜仲，说到请杜仲来做嘉宾，我可是三顾茅庐，做了许多工作才请来的。

杜仲：不好意思，我不喜欢抛头露面。

红叶石楠：杜仲，恕我直言，我早先就已耳闻，说你性格比较孤寂，不太合群，你自己觉得呢？

杜仲：我不知道其他植物背后怎么评论我，我也不在乎。就算是说我骄傲，我也有值得骄傲的资本。

红叶石楠：你有值得骄傲的资本？这个资本在哪里？

杜仲：因为我全身都是宝啊。

红叶石楠：全身是宝？愿闻其详。

杜仲：早在《神农本草经》里就有介绍，谓我“主治腰膝痛，补中，益精气，坚筋骨，除阴下痒湿，小便余沥。久服，轻身耐老。”就是说我是中国特有药材，其药用历史悠久，在临床有着广泛的应用。存在于中国的杜仲是杜仲科杜仲属仅存的孑遗植物，不仅有很高的经济价值，而且对于研究被子植物系统演化以及中国植物区系的起源等诸多方面都具有极为重要的科学价值。现己作为稀有植物列入《中国植物红皮书－稀有濒危植物》。

红叶石楠：原来是这样，但这和你性格孤寂有关系吗？

杜仲：当然有关系，正因为我全身是宝，人们拚命找寻我，我躲还来不及，如果我一张扬，还不是连树皮都剥光了。

红叶石楠：我理解了，原来你还有这样的苦衷，也难为你了。

杜仲：你现在知道我不肯来参加直播节目的原因了吧。

红叶石楠：知道了，我向你表示歉意。还有个问题要问一下，你的树名杜仲，像个人名，可有来历？

杜仲：有来历，今天一不做二不休，就都告诉你们吧。在很多年以前，湖南洞庭湖货运主要靠小木船运输，船上拉纤的纤夫由于成年累月低头弯腰拉纤，以致积劳成疾，他们当中十个有九个患上了腰膝疼痛的顽症。有一个青年纤夫，名叫杜仲，心地善良，他一心只想找到一味药能解除纤夫们的疾苦。为了实现这一愿望，他告别了父母，离家上山采药。

有一天，他在山坡上遇到一位采药老翁，于是满心喜悦地走上前拜见，可老翁连头也不回地就走啦。杜仲心急如焚，屈指一算离家已经三七二十一天，老母所备的口粮也已吃光，可至今希望渺茫，于是，他又疾步追上前去拜求老翁，并诉说了纤夫们的疾苦。老翁感动泪下，连忙从药篓中掏出一块能治腰膝疼痛的树皮递给杜仲，指着对面的高山叮嘱杜仲：“山高坡陡，采药时可要小心性命啊！”杜仲连连道谢，拜别了老翁，又沿山间险道攀登而去。半路上，他又遇到一位老樵夫，老樵夫听说杜仲要上山顶采药，连忙劝阻：“孩儿，想必你家还有老小，此山巅天鹅也难以飞过，猿猴也为攀缘发愁，此去凶多吉少啊……”杜仲一心要为同伴解除病痛，毫不动摇，他千辛万苦地爬到半山腰时，只听见乌鸦悲嚎，雌鹰对着雄鹰哀啼，好像也在劝他快快回去。杜仲身临此境，真是心慌眼花，肚子也饿得咕咕作响，突然一个倒栽翻滚在山间，万幸的是身子悬挂在一根大树枝上。过了一会儿，他清醒过来，发现身边正是他要找的那种树，于是拼命采集。但终因精疲力竭，又昏倒在悬崖，最后被山水冲入飘渺的八百里洞庭。洞庭湖的纤夫们，听到这一噩耗，立即寻找，找了九九八十一天，终于在洞庭湖畔一山间树林中找到了杜仲的尸体，他手上还紧紧抱着一捆采集的树皮，纤夫们含着泪水，吃了他采集的树皮，果真腰膝痛好了。为了纪念杜仲，人们从此将此树皮正式命名为杜仲。

听到这里，不止是台上，台下植物们都是一阵慨叹声。红叶石楠见此情景，马上切换话题，指着旁边的夜来香对台下的植物说：“你们认识这是谁吗？”

台下有植物说：“这谁不认识，不是夜来香吗。”

红叶石楠：是的，这位夜来香，也很有特点，可以说是活出了自己独特的个性和价值来。还是请夜来香自己来说说吧。

夜来香：朋友们好，因为我只在夜晚开放，所以大家都叫我夜来香。主持人，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在白天开花，而只在夜晚开花呢？

红叶石楠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夜来香笑着说：“夜晚开花，并无人注意，我开花，只是为了取悦自己。”

红叶石楠吃了一惊：取悦自己?此话怎讲。

夜来香笑道：白天开放的花，都是为了引人注目，得到他人的赞赏。而我，在无人欣赏的情况下，依然开放自己，芳香自己，我只是为了让自己快乐。我们有许多植物，总是把自己快乐的钥匙交给别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做给别人看，让别人来赞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快乐起来。其实，许多时候，我们应该为自己做事。

红叶石楠笑了笑说：我懂了。你的意思是，一个植物，不是活给别人看的，而是为自己而活，要做一个有意义的自己。

夜来香笑着点了点头，又说：一个植物，只有取悦自己，才能不放弃自己；只有取悦自己，才能提升自己。要知道，我在夜晚开放，可你们许多植物，是枕着我的芳香入梦的。唐代张九龄有诗：“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草木求美本是自然的天性，又何须求美人的采撷呢？我有才华、有美貌，那是为了我自己，而不是为了求你欣赏、求你喜欢。悦人，不如悦己。你若盛开，清风自来；你若精彩，天自安排。取悦自己，不是自私，是记得初心，才知道去往哪里。取悦自己，不是为了抵抗他人，抵抗世俗，而是让自己变得美好的同时，让身边的植物，身边的事，也变得快乐和美好。取悦自己，不是自私的，但是私人的，因为首先要让自己在寂寞中独自绽放，在孤独中微笑以待。只有学会在独自的世界里生活，才能怡然自得地面对他人，善待自己。取悦自己，是高高兴兴地接纳自己，不仅包括对自我价值的肯定，还包括对自己不足甚至残缺的接纳，对失败挫折的包容。即使自己不够英俊或美丽、不够高大或靓丽，仍能欣赏自己的可爱之处。

红叶石楠：你的意思是，任何一位有追求、有品质、有生活品味的植物，都应该是一个悦己者。生活是过自己的，应该喜欢自己，也不要太在意别的植物怎么看，或者别的植物怎么想。

夜来香：是这个意思，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红叶石楠：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你说得太好了，这里面还包含着许多哲学观点呢。

夜来香：是吗，这我倒没有想过。

红叶石楠看了看时间，就对着第三位嘉宾说：“这位是加拿大一枝黄花，顾名思义，是外来植物。他那种金黄色很艳丽，很夺目，在草地的中央，绝对是一道靓丽的风景。这种植物属于菊科，他们的头状花序很小，在花序分枝上单面着生，多数弯曲的花序分枝与单面着生的头状花序，形成开展的圆锥状花序。那茂密的花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香味，引来许多蜜蜂，围着他们忙个不停。他们在微风中摇曳着，就象无忧无虑的孩子，从没有想过自己的遭遇。”

听到这里，加拿大一枝黄花得意洋洋地朝大家挥挥手，算是打招呼了。

红叶石楠话锋一转，说：“我不是个排外主义者，可老兄你也太不像话，扩张得太厉害了，你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加拿大一枝黄花：“我知道，在很多植物的心目中，我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外来物种，可是我也是有苦难言。”

红叶石楠：“植物界现在很头疼，因为自从你进来后，繁殖力特别强，又具有攻击性，一落地就四处扩散，攻城掠地。一开始的时候，也没有觉得你特别厉害，园丁们就是看到了，以为拔拔掉就没事了，没想到一年又一年过去了，现在许多地块已经完全被你占领了，要把这些地块弄弄干净，还真不容易。听说在农村，对于地里的农民来说，对付你简直是痛苦的梦魇，每年都必须花大量的精力去铲除你们，而效果往往不甚理想。”

这时，夜来香问：“他怎么会落得个臭名昭著的骂名的？”

红叶石楠：加拿大一枝黄花，一听名字就知道它来自遥远的北美洲，因为他们的花色泽亮丽，在花市上被称为幸福草、金棒草，经常用于插花中的配花。1935年时，作为观赏植物被引入中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从公园里逃了出来，来到了野外，这种植物的危害实在太大了，具有极强的繁殖能力，能够快速占领空间，在那些被搁置的空地上，第一年长出几株或几簇，第二、三年即连成片，与周围植物争阳光、争肥料，直至其它植物死亡，从而对生物多样性构成严重威胁。可谓是黄花过处寸草不生。而且要铲除加拿大一枝黄花也是一件很费劲的事情，这种多年生植物，根状茎发达，繁殖力极强，传播速度快，要想铲除它们，需要将地上部分和块状茎拔出，之后将这些尽快集中焚烧干净，让他们彻底化为灰烬。但就是这样，他们也呈现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架势。

杜仲：这就是所谓的霸王植物了，蛮不讲理的侵略性会引起大家公愤的。

加拿大一枝黄花一肚子委屈，他说：“我们自己也不愿意这样，但由于不掌握计划生育技术，控制力不够，繁殖能力又强，所以就失控了。在这方面，他们人类就做得比我们好。懂得计划生育。”

红叶石楠：是啊，人类虽然在很多方面，有些自以为是，但在计划生育方面，确实比我们做得好，我们和人类还是要携起手来，相互信任，互相学习，也就是我们常在说的合作共赢。”

加拿大一枝黄花：谢谢主持人理解，对我们给植物朋友们造成的伤害，我感到很痛心。

红叶石楠：今天我们请来的三位嘉宾，代表着三种类型，各有各的特点，有优点，也有缺点。我们通过进化，怎么样扬长避短，更好地为大自然服务，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课题，当然，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因时间关系，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植物朋友们下次再见。

三位嘉宾也向大家拱手行礼，然后各自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