垛田里的浮生四季（2）·从缸顾乡到沙沟镇，锅底洼中的水乡风情
河蚌绘·千垛镇周边。
一个项目被列入非遗名录，既是好事儿也是无奈，这些祖上留下的遗产也许终将走向消亡，我们这一代人只是延缓了它的消亡速度。中华文明有着灿烂悠久的历史，而其重要载体就是农耕文化，由此产生的技艺、文学、艺术、哲学、风俗都是我们的民族符号，从这个层面上来看，延续这些重要的文化场景就是在延续我们的民族基因。
千垛镇，河有万曲多碧水，田无一垛不黄花
千垛镇原名缸顾乡，得名于境内的顾氏一族。兴化境内历来有“顾、陆、时、陈”四大望族，顾氏先祖顾六三原居苏州，元人南下之际，他夫妇为避战祸，坐在一个大缸里漂到江北，在兴化城北四十里处建了一座缸顾庄安身立命，之后繁衍了顾姓一族。2018年，缸顾乡与周围的李中镇、西郊镇合并成立了千垛镇。
七十年代的东旺村。
千垛镇境内陆势低洼，附近有平旺湖、蜈蚣湖、大纵湖等水系，这些都是古射阳湖的遗存。古射阳湖曾是苏北著名的大湖，位于今日宝应、建湖、盐城、兴化之间，最初是海岸潟湖，秦汉以后受到沙堰阻拦，湖水逐步淡化。人们开始在这水乡泽国中堆土造田，扩展生存空间，当地很多地名都带有垛字，如荻垛、崔垛、何垛、大垛，都反映出堆土造地的过程。小块的土地只能建村镇，建湖县最初叫“湖垛”，这应该是堆出的大块垛岛了。
水上的小块垛田。
夕阳下给蔬菜浇水的村民。
随着围湖造田的加速，明清以后的射阳湖面积逐步萎缩，最后被分割成若干浅荡。解放后水产养殖兴起，浅荡又被划成大小不一的鱼塘，平旺湖和蜈蚣湖如今已经被鱼塘占据，我们只能从俯瞰图中才能隐约看出原始湖面，湖中围堰纵横，修建了道路桥梁，只在中间留出一条主河道，早先的村落临湖围成一圈，新建的村落位于湖中央主河道附近。这个过程反映出里下河地区由湖到荡再到平地的地貌演化。但过多的鱼塘和围堰阻碍了水体流动，使水质严重下降，近年来当地开始退渔还湖，希望恢复生态。
千垛菜花景区俯瞰。
千垛菜花景区位于平旺湖东侧，紧邻黑高村和东旺村，我第一次到这里是2013年，当时这里垛田菜花之旅正办得如火如荼，每年都举办油菜花节。其实菜花这种景致南方的春季随处可见，苏州旧有“南园北园看菜花”风俗，解放后随着油菜的广泛种植，云南、陕西乃至青海都可以欣赏，但这种风貌适合俯瞰，而且要借景，于是婺源油菜花就成了网红。兴化油菜花融合了水乡风貌和特色的农业遗产，因而更为可观。
河蚌绘·里下河地区的传统木船种类。
游客们在景区里可以坐船穿行在垛田中间，船娘给划船唱歌儿，渔民们赶鱼鹰打渔，老乡们用戽水瓢浇着田，船至河埠，人们离船登岸，爬上观景台俯瞰，垛田美景一览无余，完全符合梦里水乡的期待。最后在金色的花丛中挥舞起红色纱巾拍照留影，发个朋友圈显摆一下，顺便也为景区做了宣传。据说当地政府还规划打造水上游船，今后游客能从兴化乌巾荡坐船抵达平旺湖以及更远的李中水上森林，兴化垛田这块牌子被越做越大。
兴化城外，民房几乎与水面等高，名副其实的锅底洼。
沙沟镇，保留原生态的里下河水乡
如果想体验一下原生态的里下河水乡，远离汹涌的人潮，那么我推荐去沙沟镇上转转，2018年我们开车从南通去界首，绕道沙沟古镇转了半天儿。
河蚌绘·沙沟古镇示意图。
沙沟镇位于兴化最北端，古称石梁、沙溪。关于沙沟建镇年代有两种说法，一说是汉代元狩四年（前118年）建镇，一说是建于明正德初年。沙沟镇地处古射阳湖中心地带，从里下河地区的变迁来看，明代建镇较为合理。沙沟镇是里下河地区的商贸重镇，东邻盐都，西与高邮、宝应毗邻，北与建湖隔河相望，处于五县交界之处，是周边乡镇的经济中心。
沙沟大街上卖船的商店，这几艘都是平底农船。
我们从迎宾北路进入沙沟镇，马路两边开着很多卖船的商铺，各种木船在路边的人行道上错落的摆放着，有的刷了漆，有的是原木本色，傍边有简易升降装置，可以直接吊装到农用车里。作为水乡的兴化地区也是传统木船的重要生产基地，沙沟镇上还保留了许多的木船作坊，自产自销。
沙沟前大街上的酱菜园。
兴化木船的类型多种多样，扁平底的是农船，主要用来耕作垛田；渔船在翘起的船头上设有木仓，里面盛水，打上来的鱼放进去可以保活；鸦船是专门用来撒鱼鹰捕鱼的，船体窄小，速度很快，前后都有木仓；过去还有一种枪船，前头尖后头平，专门用于苇荡中打猎；连家船船体较大，中间有船舱，可以在里面居住生活；客船的船舱设在船尾，客人们坐在里面，船夫在前面摇橹。
沙沟镇益民巷。
沙沟镇工会巷。
新大街如今是沙沟镇的主街，这里曾经是镇上的中心水道石梁溪，最初的镇子以石梁溪为中心向南北扩展，北面有前大街、后大街，南面有南大街，呈亍字形分布。南大街与石梁溪交汇处旧有一座文英桥，桥边汇聚了当铺、酱园、烧饼铺、药铺、米行、油坊、竹器行、土烟店、饭铺、酒肆、商行等买卖，不过最热闹的还是的鱼市。明人有诗：“樵出晴滩静，渔归晚市腥”，说的就是这里。当年十里八村的渔船都停在桥下，当地居民和酒楼、渔行老板都来这里挑选鱼、虾、蟹等湖鲜，久而久之就留下了鱼市口这个地名。文英桥在抗战时期被日军炸毁，解放后石梁溪也被填埋建成了新大街，只在鱼市口这里留下了不足百米的一段石板街。
夕阳下的沙沟镇外，当地人一般这时候去田里浇地。
沙沟镇的老建筑大都集中在前大街和后大街附近，赵家祥和益民巷里都有连片的深宅大院。抗战后期，我党曾在沙沟镇设市，用以培养城市管理干部，市政府设在后大街杨家祠堂里，抗战结束后撤销。后大街上还有一座始建于明末的豪华厕所，这座富商的陈树堂的私人厕所清代改为公厕，里面设施齐全，人们可以一边上厕所一边喝茶、下棋、聊天、谈生意，这在别处还真没见过。
沙沟镇公厕，始建于明代。
沙沟镇东南有一座石梁古码头，这里曾是沙沟通向外面的渡口，如今码头已荒废，水边泊着许多老旧的连家船，还有渔民在船中生活。
石梁古码头旁边的一间民房，半截盖在一艘搁浅的沙船上。
——2020 05 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