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作家】林之壤: 余生，我愿作一棵无用的老槐树 一一写在我五十三周岁的生日里

  中州作家，从文学到美学【No.760】

余生，我愿作一棵无用的老槐树

一一写在我五十三周岁的生日里

河南邓州      林之壤

一不留神，我已度过了五十三个春秋啦，人生似乎到了倒计时的阶段了。在大半个生命里我基本上都是稀里糊涂地活着，有时候，我甚至活得有点不太正常，似神经病似的。所以，在余生，我想尽量作一个正常的老妪吧。

＂妈妈生错性别了＂我的儿子这样评价我。为什么我会给他留下这样的印象呢？他说：＂我妈应该生活在童话里，她一点也不懂得人情世故。＂。其实我的儿子还真说对了一点，我的确不太懂得家长里短，人情世故，更不会圆滑地使自己周全地生活。但是我却明白我生活在春夏秋冬的四季里，生活在利来利去的熙熙攘攘的市井里，生活在静寂的幽径的乡村里。只是，我不愿委屈我那颗单纯的心，不愿折磨我耿直的秉性，不愿辜负我多情仗义的胸怀。在更多的时候，我是含泪微笑着艰辛地向前慢行。我的傻儿子不曾看到这些罢了。当年，在我婆婆得重症后，家里的兄弟姐妹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商量出一个结果，那就是婆母由我和我家先生照顾。理由是只有我们有空暇时间去侍候母亲大人，其他兄弟姊们都沒空。而我毫无怨言地担起了责任。其实，那时候，我家先生在米渠干小学校长，并不在家住。我的女儿才三个月大，我又担着学校主课教学及班主任工作。在我婆婆临终的岁月里，我将女儿送到我娘家，让我七八十岁的母亲照顾。在婆母的卧室外，我支个临时床子陪她睡，以方便夜间照顾她。每夜，我都抱着她下床解大小便，又抱她上床，轻轻地特她放平，使她安静地躺下。那时候，我特别地有力气。她在昏迷状态之中，常常喊：＂妈，妈＂。我时不时地唤醒她，她总说她已逝的母亲就站在她的床头。我时不时劝她说：＂你想妈妈啦＂。我陪她聊天时她告诉我许多关于她的故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她的确切生日，她说：＂我快要走了，我的生日是农历八月二十八。你记住吧＂。至到她咽下最后一口时，我的婆母仍躺在我的怀里。我的母亲生大病是大冬天，在她得病的最后一个月里，我睡在我的母亲脚头，给我的母亲暖被窝，我至今仍时不时感受到母亲的体温。我的母亲临终时于子时，我喂她最后几汤匙葡萄糖。我一个人为我的父母亲守棂三天三夜也不曾睡觉。所以，我的胆子不小吧。

其实，作个正常的老妪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的那个十三四岁的闺女同我的性情极为相似，她常常同我闹捌扭，弄得我总感到自己是一个无能的母亲。前天晚上，我的闺女和孙女要同我睡一个被窝睡，并且三个人睡一头，我让闺女单独睡个被窝，结果闺女哭闹不止，她甚至不穿衣服不睡觉坐在床上对抗我，孙女看他小姑哭她也大哭，并且她光脚站在床下地板上，不肯上床睡觉，我又一次质疑自己的能力。等我将她们安抚哄睡后，我却再难入睡了，我的眼睛熬得涩涩的，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至到天亮。有时候我真恨得希望自己躺下睡着永不复醒。晚上能睡着觉是我今年要达到的最迫切的愿望。

去年腊月十三的晚上，我吃了过凉的饭，不料，泄肚子啦。夜里，我一趟趟地去上厕所，拉肚子拉得我两腿都是软的，而且我得了膀胱炎，整个春节，我就非常难受，但我脾气大，沒有告诉家人，也没有就医，想着挺挺就好啦。至到前些天，我实在挨不过去，我才找医生开了二剂中医来调理，一剂中药下去就好了。我的病就像我的急性子一样，来得急去得也快。不过，许多天，我的肚子右边总是隐隐作疼，这些天右膀子也疼得厉害。唉，不负老不行呀。

曾经，有这样一个故事，有一棵年代久远的老槐树，人们都称赞它高大，年寿。但精明的木匠却不瞧它一眼，说它粗大的干茎内部都是空的，一点用处都没有。晚上，老槐树托梦给巧木匠说：＂正因为我无用才活得久呀，有用的树早被砍掉了。＂。所以，我继续作一个没用的庸人，作一个没用的老槐树也是我的理想呀。

余生，作一个正常的老妪，粗茶淡饭，日落而息日出而作；作一个没用的长者，少说费话，无论在哪种场合尽量靠边站，黙然做些别人不知道的善举；继续作一个庸人，用心看自己的孩子及人家的孩子，尽到当奶奶及当母亲的责任，更尽到一个教师教书育人的贵任。努力让生命在自然的光阴里散发她应有的光亮，那怕这光亮微弱得如莹火虫一般，不为照亮别人，只为给自己孤寂的灵魂撑一盏灯，照亮脚下的路，让卑微的我少跌倒几次，少一些伤痛，慢慢地走向生命的尽头。

余生，我愿作一棵无用的老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