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房子

能够住上大房子，是很多人的梦。因为大房子可以住得更舒服。这样的梦，我和妻儿当然也有：须知，从儿子出生直到他读小学二年级，我们三人一直挤在一张床上——一室一厅的单元房，总共也就30多平米；大约16平米的卧室在放下一套家具后，几乎就连转身的空间也没有。而客厅中的三人沙发翻下作为保姆的床来使用，竟也有好几年的时间。

所以，当从东门税务所宿舍楼，搬到城南新村学校新建的集资楼的时候，那喜悦是可想而知的。

但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几年就结束了：先是因为我岳母家那片老城区拆迁，我岳母住到了我这儿——我岳父则被安置在东门税务所所宿舍楼上，让我们家渐趋满员；两年后，东门税务所宿舍楼同样拆迁，我岳父被迫转移到我们这里来。由于人多地窄，我们不得不在附近城中村租了一间房，让我岳母跟保姆住在外面——我岳母这时候因患帕金森综合症，基本丧失了运动能力，每天需要保姆24小时照应。说来颇为神奇的是，这房东竟然是我中学时的王小山。而王小山早先踏三轮车，因为身体欠佳，这时只能换了工作，在他连襟开的浴室里帮忙。并且大约在30多年前，我读初中的时候，有一次曾经跟杨建生、顾林海两位同学一起到他们生产队钓过鱼。

作为拆迁户，通常在住房问题上会作出这样几种选择：一是临时租房，拿拆迁补偿款再贴上老本等购置新房，潇洒一回——我父母大致就是走的这条路；二是投靠儿女，拆迁款不动，过一天算一天——我岳父岳母大致就走的这条路。由于家中情况特殊，他们只能投靠他们的女儿，我的妻子。

当我岳父岳母全都住到我们家的时候，我们家原本相对宽敞的住房立刻显得无比的紧张。而我岳母在外面租房居住，照应起来又很不方便，所以，我妻子酝酿着换一套更大的房子。最后，这样的房子找到了：在小城的北郊，有个开发商开发了一个小区，属于联排房子，对外号称别墅。这联排房有两间头的、有三间头的，都是上下三层，很适合几代人合住。最后，我们拿出过去10多年的积蓄，买下了一套两间头的联排房。

跟城南新村那套集资楼装修以我为主不同的是，这小城北郊的联排房则是以我妻子为主。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这时候的工作已经转到本单位下属的一家房产公司，工作相对轻松；还因为城南新村那套房子装修，她总觉得我太仁义，被装修工们忽悠了，多给了他们不少。而我对于妻子自告奋勇举双手赞成：我承认，我委实有些时候心肠太过慈念，对装修工们狠不起来，一些不很严重的质量问题往往是得过且过；而在工时工价的计算上，也不喜欢跟他们斤斤计较，因此，吃亏不小。不过，将装修之事扔给妻子之后，事实上我还有不少事干，比如说，接送儿子，照应我岳母的饮食起居等等。

妻子负责装修，让装修质量得到了更好的保障，装修材料的价格也可能被压低了一些。但并非全部，因为有些装修材料，仍是由我采购的。比如说，水泥、黄沙、石子等。

有一件事让我印象非常深刻：一次购买水泥的途中，我从一个刚刚拆迁结束的废墟旁路过，偶然发现了一个熟人：我在如城职中的同事吴祥发。让我有些不敢相信的是，当时他正在废墟上随地小便，而他身边搁着一辆小型人力三轮车——很多农村老奶奶用来代步或者接送孙子孙女的那一种。我上前跟他招呼，他也仅仅是微笑地点了点头，再无多话。后来我从昔日那所学校的老师嘴里得知，吴祥发是在学校组织的一次旅游中不慎从高高的滑道上滚落而被撞伤大脑的，曾经去上海大医院看过，但疗效不佳。其负责身体平衡的神经组织显然受到了损伤，起初是骑行自行车经常无缘无故地摔倒，到后来只能骑三轮车。

也就在我们这次见面后大约两三年，吴祥发去世，当时他应该在54、5岁。

吴祥发的儿子，大名吴汉成，小名叫小宇，黑黑的，小时候吴祥发曾经将他带到过学校。有一天学校开会，而那天我恰巧把儿子也带去了，两个孩子挺合得来的，玩得十分开心。但后来我从与吴祥发平时的言谈中能够听出，长大之后的小宇不是很听话。比如说，他中考成绩不太理想，但却一定要读如皋中学，结果花了好几万的择校费——这对经济上并不宽裕的他们家来说，压力很不小，而他最后高考的成绩也不理想。对于我们做教师的人来说，谁都清楚，一个孩子学习成绩的好与坏，起决定作用的不是学校和老师，而是孩子自身的学习能力或者说智商。对于那些学习能力存在欠缺的孩子来说，选择普通学校无疑更合适。因为在那些所谓重点学校或者所谓好学校里，学习能力很强的孩子多了去了，在那里你只能做凤尾。而对老师们来说，一般而言，因为时间和精力都很有限，所以，他们只能把关注的重点放在中等以上学习成绩的学生身上。反过来说，假如你在一般学校学习成绩处于比较领先的地位，那么，反倒是有可能受到老师的重点关照的。

吴祥发的孩子后来的情况如何，一直是我关心的。我曾经到过他们家住的老小区向他们家的邻居打听过——他们家住在多层房的四楼，70来平米的中套房；但他们只知道他上了大学，对其它事一无所知。我又试图通过网上网搜索获得一些情况，结果我了解到的相关信息如下：小宇最终可能被徐州矿大录取。但在大学里似乎也麻烦不断：他大学同学在新浪博客上发文反映，小宇的个性比较特别，平时与同学关系不太和睦，很少搭理大家，直到有一次发生意外被同学送医院救治，这时候的他方才显示出感激之情。

今天，小宇在哪里，工作与生活怎样呢？他们家有没有也住进大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