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土识小｜姑苏繁华运河情

苏州城外古运河上扬起风帆的舟船正在前行。据《亚东印画辑》1926年8月出版

有人说过“白发苏州”，意谓苏州城历史悠久，如同“白发老翁”，我以为此话只说对了一半，还是用“鹤发童颜”或许更贴切些，白发老翁而没有垂垂老矣的暮气，倒是更多地展现出光芒四射的活力。不是吗？近年来苏州市的成绩单是无可挑剔的，GDP全国第七，地级市中的龙头老大，辖区下昆山、太仓、常熟、张家港等县级市，全部进入百强县的前十，一体两翼，如大鹏展翅；七区五市，如群虎跃腾。一句话，苏州是全国改革开放的“模范生”和“优等生”。

苏州毗邻上海，历史上，吴地文化地就是相对完整的经济区域，地域相连、人缘相亲、经济相融、文化相通。作为江南文化核心地，历史上经济富庶、文化昌隆，包括财富、文化、从商精神、商业文明的传承都汇聚于此。内子是苏州人，我去苏州就是走亲戚。前几天，苏州市“石湖智库”启动“2021'智汇苏州’学术沙龙”的活动在苏州市职业大学举行，同时还安排了“苏州市社科之家”揭牌仪式，躬逢其盛，不胜荣光。在社科之家，特地展出了100幅苏州“运河十景”的摄影作品，尽述当代姑苏的繁华，我看了是很感动的。

摄影技术在没有发明之前，人间的灿烂美景是靠人工描摹的，四百多年前，正值明代，有个叫谢时臣的画家，作《金阊佳丽图》，堪称苏州地方风景的代表之作，那幅传世名画从阊门吊桥、度僧桥、上新桥、半塘桥，至虎丘山后而止。整个画面河网密布萦回，屋宇鳞次栉比，桥梁纵横参差，人物络绎往来，行业应有尽有；牛马犬羊，亦时点缀其间，颇见生活气息。屋宇隙地与河岸陂陀，杂植桃柳松柏，云烟出没。梵宫莲宇，依山而建；虎丘回抱，塔影在望，其后湖山逶迤，缥缈远去之处，画面悠然而止，洵为一派“烟柳繁华之地，温柔富贵之乡”的气象，可以说浓缩了那个时代苏州阊门至虎丘一带的繁华倩影。

两百多年前，苏州吴县人徐扬作《姑苏繁华图》，又名《盛世滋生图》，于乾隆二十四年（1759）完成，它是继宋代《清明上河图》之后的又一宏伟巨制，全长1225厘米，宽35.8厘米，比《清明上河图》还长一倍多，画面自灵岩山起，由木渎镇东行，过横山，渡石湖，历上方山，介狮和两山间，入苏州郡城、经盘、胥、阊三门，穿山塘街，至虎丘山止，由乡入城，重点描绘了一村(山前)、一镇(苏州)、一街(山塘)的景物，画笔所至，连绵数十里内的湖光山色、水乡田园、村镇城池、社会风情跃然纸上。2010年上海世博会期间，笔者有幸目睹了这项国宝图画。

俱往矣。当代的苏州人艰难开拓，奋力打拼，他们在完成一幅更为宏伟瑰丽和更加开阔的新苏州画卷。

这次，苏州石湖智库策划了《苏州运河十景》的编纂项目，作为苏州《“江南文化”品牌塑造三年行动计划》的十大工程之一。用大运河作为主线将“吴门望亭”“浒墅关”“虎丘塔”“枫桥夜泊”“平江古巷”“水陆盘门”“横塘驿站”“宝带桥”“石湖五堤”“平望·四河汇集”等十大标志项目串联起来，一条红线串珍珠，如同当年苏东坡吟唱的“更罗裙、满把珍珠结”（《皂罗特髻·采菱拾翠》）此剧既展示了古运河对于苏州城市的滋养生态，又加强了对古运河的“活态保护”，周虑细密，可谓深矣。

苏州大运河风光。据《亚东印画辑》1938年12月出版

1908年苏州大运河及两岸的房屋 英国人Oliver Heywood Hulme摄影

1930年代前后，苏州游湖的女子

苏州是大运河沿线的重要节点城市，大运河（苏州段），是苏州河道活水的重要来源。从望亭到平望，望亭是京杭大运河进入苏州的第一镇，千年历史长河中，大运河周边标志性节点都留下了稻作文化、良渚文化、崧泽文化、古驿文化的印记。《苏州运河十景》拟从经典诗词、历史源流、人文掌故、风土人情、趣味导游和手绘地图等方向出发，结合现代新媒体技术，全方位推荐大运河苏州段上这十个明珠，立体展现大运河苏州段“最江南”的风貌，可感，可看，可读，可收藏，令人击节赞叹，一座具有两千多年的历史文化名城，鹤发童颜，创造力无限，苏州有高人。

我以为，四十年来，苏州社会经济快速发展，主要靠三样东西：一是国家改革开放的总体环境；二是苏州政府的组织运作能力；三是江南文化的文化之力，这种文化之力如泽被苍生的仁厚情怀，历经艰辛，也历经疾风暴雨般的洗礼，以无与伦比的顽强生命力，扎根三吴大地。如今，苏州人还在寻找自身的“短板”和差距，还在推出文化发展的新招，最近他们组织了一个“石湖智库”，以“智汇苏州：长三角一体化与江南文化高地建设”为主题，邀请各方面的专家学者，为苏州今后的发展献计献策，全面打响“江南文化”品牌，重塑江南文化的核心地位，重筑苏州人民的精神家园，重现文化高地的灿烂辉煌。

这使我想到了上海城市发展史，上海没有做过都城，也不是府城，就是一个滨海县城，然而开埠之后，独特的历史遭际，使她快速发展，在江南脱颖而出，到1870年代，超越老牌的经济城市广州，一跃而成为远东经济最为发达的城市；现在来看苏州，她的行政级别，不过是一个地级市，然而她超越了诸多省城，展现出巨大的经济活力和文化力量。一个人，抑或一个团体，并不靠什么虚幻的符号或是什么级别的衔头，而是靠自强不息的精神，聚合创造的力量。

苏州今后势必会与上海优势互补、合理分工、错位发展，成为一座古典与现代高度融合，集科技新兴城市与旅游度假胜地为一体，环境优美，最适宜人类居住、工作、学习的世界知名城市。姑苏繁华之地，吴郡滋生之源也。对生命的尊重，重视民生、人民至上应该成为江南文化研究最重要的视点。祝愿她前程似锦，前途无量！

笔者5月21日出席石湖智库“2021智汇苏州”学术沙龙发言

2021年5月31日于上海五角场“凝风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