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真快

杨大志是外来的打工仔，他现在一家超市给人卖水果，月薪三千。杨大志没有大志，他只想打工赚钱，把上大学的儿子和上初中的女儿都供到大学毕业，将来不当工人就行。杨大志是个老实人，婚后不久就外出打工，妻子在农村看家种地。杨大志本分忠厚，从未和他人闹过矛盾，每个老板都喜欢他。感觉就像转眼之间，杨大志出来打工已经二十年了，四十五岁的他，都能做打工仔的爹了。时间真快！

今年夏天，天气出奇的热，西瓜就很热销。杨大志记不清经自己的手，每天卖出了多少个西瓜。现在的西瓜，个儿出奇的大，每个都有二三十斤，只能切开卖。西瓜大，刀就得长。他用的西瓜刀，有点像农村的杀猪刀。杀猪是先把长刀插入猪胸膛放血，然后再割下猪头。天天切西瓜，杨大志最明显的感受就是，刀不快。他不使劲儿，那西瓜就切不开；他已经使劲儿了，那西瓜艮得很，就是不吃刀。杨大志曾不止一次地想，若有《水浒传》里青面兽杨志那把吹毛得过的宝刀来切西瓜，那才叫迎刃而解呢，自己也就轻快多了。杨大志卖西瓜的位置，就在超市一进门的左侧。

那天上午，来了一对年近古稀的老夫妇。男的，一身黑；女的，一身白。杨大志突然就想起了黑白无常的鬼使形象。这对夫妇杨大志熟悉，经常来买蔬菜水果，据其自己言语透露，夫妇都是机关干部退休，家境殷实，有几间出租的商铺，还有一套出租的房子。但平生喜爱占小便宜，买东西总是斤斤计较，动辄骂人。那天西瓜的价格是：1/2个，每斤0.98元；1/4个，每斤1.28元。黑白无常挑了半天，终于花了9.4元，买了一半西瓜。

第二天一早，这对黑白无常就找上门来，说昨天买的西瓜是坏的，害得他俩拉肚子。杨大志笑了，说这不可能，他从来就没卖过坏西瓜。黑白无常齐声道，怎么不可能，谁还诬赖你了不成！这就发生了争执。杨大志道，怎么可能坏了？别人怎么没吃坏肚子！黑无常道，别人干我屌事！杨大志又道，买西瓜的时候，坏西瓜你看不出来啊？就是看不出来，吃的时候不知道是坏了？坏西瓜你怎么还吃！白无常道，你这傻屄少说这些没用的！杨大志道，你怎么骂人？黑白无常齐声道，就骂你了，怎么着！杨大志咽了一口气道，你去找领导吧，我只管卖西瓜。黑无常道，是你卖的西瓜，我就找你！

杨大志不善争吵，为了息事宁人，便退一步道，这样，我赔你一半西瓜吧。白无常道，谁稀得要你这破西瓜！杨大志道，那我给你十块钱，这行了吧。黑无常道，你得加倍赔偿，还有精神损失费。杨大志无奈道，那赔你三十。黑白无常仍是不肯接受。吵来吵去，杨大志生气地喊道，给你三百，行了吧！可他做梦也没想到，这黑白无常还是不行。杨大志气道，你们想要多少？黑白无常齐声道：一万元，少一分钱也不行！此言一出，连周围的旁观者都惊呆了！杨大志有了受人欺负的感觉，他先是一股悲哀，然后怒道，你做梦，我没钱，你能怎么着！黑白无常齐声道，不给就天天来骂，骂你个七七四十九天！杨大志以为，这只是黑白无常的气话。

可是，第二天一早儿，这对黑白无常还真来了。进门就破口大骂杨大志的祖宗八代。无奈之下，杨大志只好报警，可警察又公务繁忙，迟迟不见踪影。

至今日，已经是黑白无常连骂的第六天。杨大志这几天总是睡不着，右眼皮一直“喯儿喯儿”地跳，日夜不停。左眼跳财右眼跳祸，他用一纸屑粘在眼皮上，还是止不住。在遭受辱骂的几天中，杨大志多次打电话，警察还是没来。黑白无常今天还会来吗？每想至此，杨大志就有即将崩溃和要疯了的感觉。他正想着，黑白无常便按点工作一般来了，进门就骂，杨大志的脑袋翁地一声就大了。他脑海又出现周星驰在电影中骂人的情景，原先感觉挺好笑的，这几天他才体会到辱骂的可恨！黑白无常在高声辱骂杨大志的母亲和祖宗八代，没有还口之力的杨大志，血脉偾张！他脑海里又冒出青面兽杨志手刃泼皮牛二的场景，同时还响起单田芳“如砍瓜切菜一般”的声音和杀人场面。

突然，杨大志一跃而起，如同会轻功的武林高手，从案板上边飞过，持刀向黑无常奔去。那黑无常见势不妙，撒腿就跑，却只跑了几步，刚到门口，就被杨大志赶上，从背后一把薅住，来到面前，向黑无常的肚子一刀捅去。杨大志感觉刀尖已从黑无常的后腰穿了出去，他享受到了杀人的快乐！那中刀的黑无常，似乎还要开口辱骂。杨大志挥刀从其左耳下方砍去，顷刻之间，黑无常的猪头便滚落地上。那白无常见状骇然，刚要跑，杨大志一步蹿上，当胸就是一刀，也是透心儿凉。然后又是手起刀落，那白无常的猪头也已落地。杨大志又飞起两脚，将两颗猪脑袋踢向路边的垃圾桶。周围人众，吓得目瞪口呆，鸟兽逃散。

此时的杨大志，却是出奇的镇定。他掏出手机打电话：妈妈，我杀人了，儿子对不起你！又打电话：老婆，我杀人了，你带着孩子好好过吧。然后，他看了旁边的同事一眼，便双手持刀，向自己的腹部扎去。杨大志明显感觉刀尖从腰后穿了出去，也是透心凉。他原本做好了忍受痛苦的心理准备，此时却感觉也不怎么疼。

其时，杨大志心中不解的疑惑就是，这刀真快！

2018/9/18 17.38n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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