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石风云 104
六石风云 104
嵩峰山人
春芝将小女儿遗体平放在床上，整个人已经麻木。他从镇东往回家赶的半路早有预感，家里人应该是凶多吉少，可万万没想到到目前为止所看的两位亲人，会被日本人残害得如此惨不忍睹！
他机械地反回前院，手扶楼梯一步一步地登上二楼。他甚至害怕上楼，可是心存侥幸和不甘还是坚强地爬上二楼。他逐个房间看过去还是没发现二女儿和儿子？直到来到临街（上次陪春水喝酒，发现流浪女的那间）的那间房间，看到原本关着的窗户被打开了。他手扶窗台往外看了一眼，终于二女儿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转身飞奔下楼来到街面 ，二女儿好似熟睡了似的趴在那儿一动不动。他伸出双手将二女儿抱回里屋和小女儿放在同一张床上，用袖子将女儿脸上的血擦了擦干净。然后转身想把已经掉在地上之前工人盖的旧棉被捡起来，准备为两个女儿盖上。可这会儿却发现被棉被挡住的墙角有一小滩血渍，然后有一些血滴向外面延伸。他把棉被往女儿们床上一丢，顺着血滴往前寻找，一直找到外面店铺的大油缸前血渍不见了！
他颤巍巍地打开油缸木盖子，里面油还是满满的，只是油底有一层黑乎乎的东西。他发疯似的快速将所有油缸盖打开，等最后一口大油缸盖被打开后他彻底疯了。
他那视为传宗接代的儿子，一个活泼可爱；每天不管有多苦多累，只要看上一眼或者是听到一句奶声奶气喊自已爸爸的声音便浑身充满力气；每当有空时会依偎在自已怀里喜欢用那胖嘟嘟的小手，摸他的老脸却有怕胡茬子扎手的儿子，就这样被子鬼子给祸害了！
春芝呆呆的站在那儿，死死地盯着儿子。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善良贤惠的老婆一个手无寸铁的妇女，小鬼子就怎么狠心将刺刀刺进她的胸膛！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一个为了保住贞节活生生被逼跳楼！另一个受尽凌辱也上吊自杀！儿子还是个与世无争小娃娃也遭毒手，死后还被浸泡在油缸里！他想着想着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直到傍晚时分一阵电闪雷鸣才把他惊醒。他木讷小心地将儿子从油缸里抱出来，抱到后院油车旁的地窑里。然后是妻子和两个女儿，他把四个亲人全部背进地窑。他要让她们永远在一起！
而后冐着雨把油坊前后院之间的围墙拆了，将石头搬进后院将地窑口堵死。埋葬完家人已经是深夜时分。
而此时的春芝完全变了个模样。早上还是一头的黑发，现在满头头发却白如麻丝；冒着雷雨搬石头埋葬家人，现在全身上下都是泥浆衣服又湿又脏。
他胡乱地把前院店门带上，心里面想着他还有个大女儿。他要去大女儿家，告诉女儿她的母亲和两个妹妹一个弟弟都不在人世啦。可他脑子已经断路，只记得女儿嫁到廿八都，亲家是喜客来饭店老板（因为当年他用老茶叶泡的茶水俗称“茶娘”冒充茶油，害得人家喜客来饭店老板儿子被沸油烫伤。经春水打圆场将大女儿嫁给烫伤的小伙子抵医药费。当时可是立过字据的，所以他对喜客来饭店记忆很深。）其他事情一概不记得了，还有自中午回镇上之后就没有跟别人说过话，也没处去说，一开始只知道哭，后来连哭都哭不出来！只知道悲伤，悲痛……他接受不了残酷的现实打击，现在声音已经沙哑根本讲不出话来。
还好去大女儿家的路在他脑海里还有点记忆。他沿着大路向偏东南方向走去，天亮时分还迎面碰上一队小鬼子押着几百号被抓的乡亲往新塘边镇上来。原来昨天的那些小鬼子负责到镇上杀人放火，制造无人区。而今天这一队则负责抓人来打扫战场，后续为他们建碉堡做防御工事！春芝正好在两队小鬼子行动的前后缝隙当中处理好亲人们的后事。原本鬼子们还想把春芝抓回去干活的，可一看他满头白发一身脏兮兮的。考虑他年纪一大把抓去了只会吃饭不会干活，便放了他一马。他又饥又饿走了一整天，终于在傍晚时分来到了廿八都却晕倒在人家门口。
听完春芝的血泪叙述，夏苟他们既伤心又气恨。为手无寸铁的亲人被小鬼无故杀害气愤伤心，恨不得要去找小鬼子报仇！可他们手无寸铁，怎么去报仇杀鬼子啊？
此时天已大亮，夏苟安慰了一下春芝。让他放心，亲人的血不能白流。有机会我们一定要找小鬼子报仇，让他们血债血偿！转身交待春芝的女儿女婿，暂时好好照顾家人，别在让老人家再受到伤害！报仇之事千万别轻举妄动，此事咱们要从长计划。
交待完这些，他迫不及待地告辞了这一家因失去亲而痛苦的老乡。
他推说有病人要去出诊，实则是难以压制自己内心那熊熊燃烧的仇恨之火！他要去面见师祖，请求容许他去找日本人为死去的同胞们报仇！
夏苟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便走出喜客来饭店抄近路往嵩峰山方向进发。沿途正好发现师祖留下要见他的记号。他不知道师祖找自己有什么要紧事，此时心中更有马上想见师祖的念头，不由得脚下加快了速度！
夏苟走了一段大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迅速拐进小路。说是小路其实就是苍茫林海中的羊肠小道！一到了这种人迹稀少的地方为了赶路，他施展出六石门独家轻功，一个时辰后便来到了六石门秘密基地门口。他习惯性地左右眺望了一下见没有什人注意自己 ，便按下了古墓门前的机关。
进了墓室，松峰居士刚好练气打坐完必。见夏苟进来，点了点头说：“你来了。我昨天才给你留的记号，原以为过两天才能见到你，想不到您今天就来了。”接着问道：“你下山后这几年生活得还好吗？”
夏苟见师祖问起，便将小姑遇害以及在建阳再次见到师叔等事情向师祖简单的说了一下。完后反问道：“师祖，您这次约我上山不会就是为了见我，了解我这几年的生活吧！是不是有事让我去做？”
松峰居士满意地笑了笑说：“你下山之后所作所为我有耳闻，不错！有令师之风范，不枉是六石门弟子。有些事情我也就放心让你去做了。”老人家接着说：“还记得你师傅刚去世不久我俩的上饶之行吧。那次我用咱们六石门的独门绝技点了几位间接害死你师傅的白匪走狗，随便取了点他们的不义之财。这些财物我放在这儿分文未动，现在我要求你把这些身外之物送到真心抗日物资却十分紧缺的新四军手上。”
“师祖，您既然决定把它送给新四军。为什么不亲自送，干嘛要让我转交呢？”夏苟不解地问道。
“夏苟，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松峰居接过话题说道：“我们六石门弟子做人做首先要讲究忠心。这么跟你说吧，师祖我曾经投奔过孙中山先生，也就是你师叔现在所服务的国民党。因为当时我坚信三民主义能救中国，后来由于师门要求我接任掌门之职，我才离开孙先生。你师叔学成下山我也要求他支持三民主义。可谁曾想他所服务的国民党已经变成了蒋介石实现个人权力的工具，而非原来真正为天下民众谋福祉的三民主义了！特别是刚刚发生不久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在日本侵略者打到家门口，国共已经达成停止内战一致对外的共识情况下，蒋介石的还要指挥他忠实的顽固派残杀江南新四军。我对他这种令亲者痛仇者快的所作所为十分震惊，也对他所领导的国民党更加失去了希望。老头我心里虽不满，但要我拿了老蒋手下的钱财去送给他的对头共产党，可我原来是国民党的人啊。这个坎在我心里暂时还是迈不过去，也许你会认为我很固执。”
老人家接着说：“还好，中国现在多了一个真正把穷苦老姓放在心上的共产党。而且被你师傅无意间给碰上，虽然你师傅刚入党就去世了。但他所做的事情值得我认同！你下山后接过你师傅的接力棒，能为坚持在江南继续打游击和国民党反动派作斗争的队伍筹粮我很欣慰！同时你有和他们接头的门道，所以由你把这些财物送过去最合适不过了。”
夏苟会同意师祖的安排吗？他能为春芝一家报仇吗？精彩内容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