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石文坛]向平阶的散文《故乡印象》

故乡印象 

“一年忙到头，年三十吃餐肉，初一歇一天，初二又是现门头。”（现门头，家乡方言，意思是生活又回到从前，跟过去一样）这首顺口溜，就是我儿时对家乡挥之不去的印记。三月，疫情稍退，我又一次走进了家乡——鄂西来凤县三胡乡官坟山村。沿途，山寨里满山遍野的花儿开了，山风一吹，铺天盖地都是赤橙黄绿青蓝紫的花朵和沁人心脾的缕缕芬芳。

小时候，我们山寨很穷，十分落后，我家里更穷。穷到什么地步？这么跟你说吧，从我记事起，直到当兵离开家乡的那一天为止，我没有哪一天不挨饿，冬天，没有穿过一件棉衣棉裤。一年四季，日复一日，只要一件土布制作做的单衣用来遮羞挡寒；无论是上学读书，还是上山弄柴、下地干活，全凭一双赤脚跑去跑回。家里的锅碗瓢盆全部的家当加在一起，都值不了30块钱。

即便是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结婚成家第一次带着丑媳妇回家见公婆时，床上用的被子垫单，枕头枕巾，以及热水瓶等非用不可的生活用品，都是我和新婚妻子从黄石自带的。在返回黄石的路上，妻子说，”我高中毕业后也下过知青点，知道农村很苦很穷，我们黄石周边的农村人家也有穷的，怎么也想象不到，你们老家穷成这样！”

结婚一年后，我们有了女儿。老家的爷爷奶奶很想见见孙女，经常来信督促我们带她回老家看看。考虑到路途交通不便以及老家的境况，直到女儿四岁时，才带着她回了一次老家。

那时，我们村里都没有通电，一到天黑，屋里屋外漆黑一片。此时，老鼠就开始与我们抢地盘了，在我们的床上蹿来蹿去、上蹦下跳的，叽叽喳喳的叫，没完没了。不要说是小Y头害怕，就是我们大人都感到惊恐。在家住了三天，女儿吵死吵活的要回黄石。自那以后，她再也不肯回老家了。

直到我退休的那一年清明前夕，老伴要女儿和我们一起回老家去祭祀祖先，说”老家是养育你爸爸的地方，也是你们向家的根，你现在长大成人了，工作生活也好了，不能忘本，应该回老家看看。”女儿说”我才不回去！老家有老鼠，我可是害怕了。”我说，“这些年老家的生活也好了，与过去不同了。”女儿说：“你老家那么好，当初你干嘛要跑出来呢！”由于从小受到过农村老家的”午夜惊魂”的影响，尽管我和她妈妈反复地劝导，女儿怎么也不肯回去。

在我离开家乡的日子里，几十年来，我做梦都希望家乡的父老乡亲能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事遂人愿。如今，乡亲们不仅赶跑了缺吃少穿这两个魔鬼，荷包也越来越鼓了。随着党的惠农惠民政策的层层落实，小山村的自然环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改善。过去的土坯房、茅草屋，已难觅其踪，一排排，一幢幢三层小洋楼，整洁明亮；泥巴路，独木桥，被水泥路、坚实牢固的石拱桥取而代之；过去父辈们吃水用水全靠水桶挑，现在每家每户用的是自来水……

这次回老家，见到家乡的巨大变化，真有些不知所措。除了赞叹，还是赞叹：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贫穷不是不可改变的宿命！

向平阶，当过兵，已退休，现居黄石。

《新东西》编辑部

主     编：向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