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本深长篇小说《虞舜大帝》连载（39）都君之说
第三十九章、都君之说
舜在返回历山的路上心情是十分沉闷的。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壬女和象弟对他的态度非但一点也没有变好的迹象，反倒是越来越变本加厉了。就连瞎了眼的阿爹听了壬女的煽惑，也稀里糊涂地不分青红皂白了。上次壬女指派他修理谷仓，明显是设了个局，想借着一把火害死他，恨不得他从她眼前彻底消失。幸亏敤首妹妹有良知良心，靠了两只大斗笠，他才侥幸躲过一劫。那么这往后呢？
舜什么都不怕，就怕心里想不通，他总是找不到一个真实的理由来解释壬女对自己的那股仇恨之情。而每次实在想不通了，他便把一切的责任归结到自己头上。埋怨自己做得不够，还远远不够。他坚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一定要把孝道坚持到底，做到真正问心无愧。
回到山上的棚寮。舜坐在屋檐下闷头打草鞋。脚下不一会儿就打好了一堆。
忽然，东不訾跑来对舜说：“舜哥，又有人上山来了。你听，他们还大声地朗诵着哩……”
“大舜者，双瞳汉，生之时，四虹现，家不顺，不给餐，其母嚣，其父顽，其弟劣，皆不堪，舜义气，躬亲颜，打不避，骂不言，爱生灵，恤可怜，害不死，能担山，万般苦，俯首受，不忤逆，牛马前，传不朽，孝名远……”
山路上，出现了八个人影。苍舒等“八恺”背着行李上山来了。苍舒环顾四周：“这地方真不错。山清水秀。”
苍舒的几个弟兄议论：“是啊！几年之前我来过这里，穷山恶水，满目荒凉，兔子都不拉屎。怎么也没想到，从前的荒山会变成眼下这样儿！”
苍舒道：“这全是那位大舜的作为啊！你说这大舜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他总不会有三头六臂吧？能把事情做得这样好的人，定然不会是个一般人。”
以苍舒为首的“八恺”来到了棚寮前。秦不虚从棚寮里出来，打量着这几个“闯入者”。
苍舒上前，向舜一揖：“请问这位大哥，那位以大孝闻名于世的大舜，是住在这历山上吧？”
秦不虚：“哎哎哎哎，你们干嘛的？”
苍舒：“我们是到这里来落户的！请问这位兄弟，这儿的垦荒者，是不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舜啊？”
舜：“不敢，在下就是舜，名姚重华。”
苍舒忙向舜作揖：“啊呀！苍舒失礼了！”苍舒打量着舜：“想不到你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舜？”
舜微微一笑：“看你们远道而来的各位，个个气宇轩昂，相貌堂堂，一定是大有来头的了？”
苍舒道：“哦，我叫苍舒，这几位弟兄是大临、龙降、庭坚、仲容、叔达……”
舜：“哦，你不用介绍我已经知道了，民间传说的高阳氏八位后裔，人称'八恺’的，原来说的便是你和眼前这几位弟兄了？”
苍舒赶紧作揖：“在下正是。”
舜的心情顿然好了起来，在姚墟家中遇到的不快不觉消散了。他一把紧紧地抓住苍舒的手：“真是幸会啊！”
苍舒：“我等此番是慕你的大名而来的！”
舜：“舜不过一介山野村夫，何名之有啊。”
苍舒：“不然，如今远近都知道你舜的大孝之举。士为大义而聚，就像小溪里的水向大河里流去一样。”
舜：“闻兄此言，舜惭愧尤甚。”
苍舒：“大舜，我等八兄弟想聚集在你身边，一同躬耕历山，不知你肯不肯收留我等？”
舜：“哪里的话，承蒙八位弟兄不弃。就请留在这历山上吧。咱们合力，在这方圆百里的历山上一起做一番男子汉的事。岂不正好？”
苍舒：“这正是我等所求啊。”
苍舒的弟兄们：“是啊！大舜，我们就跟着你干啦！”
舜：“八位弟兄初来乍到，这样吧，先安顿住下来，瞧，呶，离这儿最近的那片熟地，就归你们耕种了。”
“哎哎……”秦不虚一听不对味，着急地扯了扯舜的衣袖。却被舜装在毫不在意地扒开了……
苍舒眼明，看见了秦不虚的小动作，立刻惶愧地摆着手说：“不不不，哪能耕种你和这几位弟兄开出的熟地呢，我们等再去找地方开垦便是了……”
舜：“嗨，谁开不是一样啊，这么大的山，地多的是。不愁的！”
苍舒还是坚持说：“使不得，我等不能坐享其成啊。”
舜笑道：“八恺兄弟们，你们就别客气了。正是你们的到来给这历山更添加了许多的生机啊。我感谢大家还来不及哪。”
窝棚。秦不虚、东不訾和舜聚谈。秦不虚老大不高兴。舜在埋头修理农具。
秦不虚：“舜哥，不是我说你，咱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开出来的地，你一句话，说让就让给他们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东不訾：“是啊，你大方起来，比谁都大方！”
舜：“二位弟兄。别嘟嘟囔囔了，你们看这世上万物，哪样不是上天赐给人的？还论什么先来后到啊？人多力大，众人拾柴火焰高。这有什么不好的呢？”
秦不虚：“好是好啊。可这也太便宜他们了吧！”
舜：“咱们是先来的，他们是后到的，先来的人理应照顾后到的嘛。不管怎么说，咱已经在这里落地生根了，他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一切都得从头来过。将心比心地想一想，也自是不容易啊。等他们落脚了，扎下根了，扑腾开了，我想他们也会去帮助那些比他们后上山来的人呢。这样一来，就会像滚雪球一样，不就越滚越大了吗？人气不就越来越旺了吗？这历山不就越来越现出它的勃勃生机了吗？多好的事啊！光是咱三个弟兄，在这小小的巴掌大块地方吃饱喝足，就一切都满意了？那又有什么意思嘛？！”
东不訾：“舜哥，你心里有天下人，可天下人心里哪？”
舜：“何为天下人？天下人不就是无数个你、我、他？天下人说到底，也就是我们自己啊！”
秦不虚感叹道：“舜哥。你这辈子要是不当个叱诧风云的帝君，那可真冤枉死了。我这话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东不訾：“哈，不虚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了。”
舜一声吆喝：“瞎说什么哪你们？干活！”
不久之后，东西南北，又陆续有乡民来投奔历山上的舜。不等舜吩咐，苍舒果然又将舜让给他和七个弟兄的那片熟地转增给了后来上山的乡民。还帮着后到历山来垦荒的人搭棚盖房。然后自带弟兄们往更远些的地方去耕种了。整个历山里便到处都是烧荒的烟火，到处是一派勃勃的生机了。
转眼又到了秋天，只见大片大片的田野里，麦浪滚滚，又是一年好收成。舜和秦不虚、东不訾、以及那八恺弟兄带头挥汗收获，龙口夺食。
苍舒：“大舜啊，今年咱打下来的粮食，够吃两年的啦！”
舜：“大家齐心干事，历山就一天比一天红火！我们还要将山脚下的地改造成水田，种水稻。发动众人挖渠开沟，引妫水灌田。要做的事情可多啦。这可不是三两个人能干得过来的。”
秦不虚也感慨地说：“苍舒！不瞒你说，三年前，你们刚刚上山的时候，舜哥要把开好的地块让给你们耕种，我和东不訾心里还耿耿的，回头想起来，真不好意思……”
苍舒：“换成我，我也会像你一样想。”
舜忽然说：“苍舒。我还有个想法，这每年打下的粮食，除留够咱们自己吃的以外，我看还可以匀出来一些来，充作公仓之粮。”
“公仓？”
“是啊。谁家还能没个难处哪，那些年景不好的人家，不是就可以得到一救济了吗？”
苍舒：“这个想法好！这样，互相体恤，大家就更能真心真意地抱成一个团奔好日子。”
舜：“这公仓叫什么好呢？我看就叫'社’吧！”
苍舒：“社？我们的大地之神，这名字好，社！那大家要聚在一起呢，那就该叫'会’。”
“那就叫社会了。”舜侃侃而谈：“大道之行，德必在先，什么叫德行？就是大家都要竭诚与共，相互帮助、照顾，以公仓为中心，以社为会，家家户户互相帮衬，人人和睦相处，你们想想，那历山将会是一片怎么样的生机啊！”
苍舒：“是啊，山里的野兽不可怕，饥荒也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不齐心，人不齐心，便难以行大道啊！舜，你就是我们的都君！”
东不訾、秦不虚：“对呀，舜哥，鸟无头不飞，今后咱这历山上，你就是我们的都君！我们都拥戴你！”
苍舒：“弟兄们，你们说好不好啊？”
八恺等众人：“好！大舜，你就是我们的都君！”
“对呀，你就是我们的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