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说】刘天福丨厨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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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刘天福，山西河津人，运城作协会员。文学殿堂为之崇拜，进而热爱，追慕之志一直在路上。作品散见武汉《琴台丛刊》及地方副刊杂志和网络平台。

厨子

刘天福

老钱是马亮姐夫。老钱胖大，马亮矮小。人的本事跟身高没有关系，老钱就是凭马亮进的单位。马亮是单位办公室主任。办公室主任一般情况都是单位一把手跟前的人。当然，也有二般情况。二般情况就是办公室主任并不是一把手跟前的人。可是，这种情况往往不会维持太久。要么你变要么变你，或者你变不变都变你。这样，办公室主任很快就成了领导跟前的人了。所以，基本上不存在二般情况，也就是说办公室主任和一把手关系基本上都是一般情况。咱不抬杠了，咱还是说老钱。

老钱原先并不是厨子，不过倒是与灶房发生过一段时间的关系：在小河乡中学给学生娃蒸过一段时间馍。老钱馍蒸得还可以，这得益于老钱的体格，粗壮，胳膊有劲，面揉到了。管娃娃吃馍，几乎天天都要蒸，而且天不亮就要起，粗瓷大盆满满一大盆面要变成一个一个馍馍，老钱嫌太苦，没干多久就不干了。后来大部分时间，老钱开一辆三轮车走村串巷搞修理，什么自行车子，气管子，煤气灶，喷雾器……老钱倒干得不肥不瘦。这是老钱熟惯后跟单位同事说的。

马亮看着他姐夫辛苦，也挣不下两钱，正好老钱也有这个意思，想沾沾他这个小舅子的光；于是，一拍即合。先是由马亮在领导跟前说了个八九，接着，老钱提了几样礼品跟着马亮到领导家转了一圈。这事就算成了。马亮给领导说的话是，姐夫在一家饭店干过两年，炒菜，面点都会。领导说，那就明天来吧。

老钱领略了这个小舅子的能耐，心里乐呵呵的。第二天捆好铺盖卷坐上马亮的专车就到单位报到。这个单位离城远，但福利待遇好，上班的都是些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吃饭的也是这帮人，几个岁数大的领导，轮流值班，不多在单位吃，老钱一路上了解了这些情况。一到单位安顿好铺盖，便到灶房熟悉了熟悉，认了认另外两个同事，感到心里踏实了许多。

单位伙食是每顿四菜，中午面，包子，拌菜，油饼换着吃,很不赖。年轻人口味重，只要油盐辣子重些，就很满意。老钱的主要工作还是蒸馍，人手不够时，也炒炒菜，做做面，但水平很一般，每顿少不了油盐重。年轻人囫囵吞枣，三下两下就扒拉完了，好像也挺满意的。老钱干得很起劲。

老钱这个人有个毛病，刚开始的几个月还藏着，后来就无所谓了。单位离城远，晚上总有一些人不回家，老钱因为第二天要早早做饭，自然也在这批人中。晚上实在闲得无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副旧象棋，棋子都磨成黑疙瘩了，但好歹可以消磨无聊的时光。老钱宿舍便成了晚上娱乐的好地方，围着转的老是那几个爱下两手的年轻人。老钱的棋艺不怎么样，但老钱拗，一般情况下绝不肯认输，总要走得只剩下三五个子了实在赢不了了才极不情愿地认怂，所以，一盘棋总是下得很长。年轻人头脑简，老钱反应慢，这时候，坐在床上的老钱抹开裤腿，一边凝思，一边把手屈成爪子形状，在小腿内侧肉上往死里扣，刺哗，刺哗，刺哗，刺哗……年轻人脸上显出得意的神色，等着他下下一步。老钱脸上微露恼愠，也不好发作，只好一边抓挠，一边骂痒。刚开始还遮遮掩掩，后来与这几个人熟了，老钱也不遮掩，一到棋下不下去的时候，就抹开裤腿，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癣，然后畅快地抓扣，畅快地骂娘。

老钱上颚牙床上按了一幅假牙。有一晚，棋下停了，老钱赢了年轻人，脸上露出获胜的大公鸡身上才有的神气，一边高喉咙大嗓门说话一边摘下假牙，用大拇指指甲摁在牙槽里往前推，一堆黏糊糊的白状物被推了出来。这个年轻人第二天一整天没吃灶上的饭。

老钱这个人还有个毛病，就是尿不净。据经常跟老钱下棋的一个小伙子讲，有时能闻到老钱身上散发一股淡淡的尿骚味。五十来岁的人有这个小毛病并不稀罕。稀罕的是老钱换洗不勤，自己又闻不出自己身上的味。

这几个年轻人每天晚上找老钱找乐子，消磨时间，大大咧咧的，也不在乎老钱这些毛病。其他人也很少知道这些细节，该吃吃该喝喝，平安无事。但好景不长，老钱身上有癣这事让几个在档案室上班的妇女知道了。女人天生爱干净，这下，先在她们中间嘀咕开了。嘀咕也仅仅是嘀咕，她们能做的也仅仅是只要老钱在，先是不吃，熬不住了就是把馍揭一层皮就颗葱，或者吃得很少，买一碗方便面充充饥而已……

可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趁一次工会主席来档案室闲坐，两个妇女半轻松半抱怨地向工会主席反映，工会主席听了，半惊讶半认真地骂了一句，说，我瞅时间向王经理反映。

工会主席与王经理不大对卯，这事一直就没说。

要说这事也不要命，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不久，王经理也听闻了一些风言风语。先是惊讶，再是冷笑着骂了一句，当时马亮马主任正好在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说什么好。幸好，在场的人不多，有一个副头，就他们三个。这个副头和马亮是铁关系。

当天晚上，马亮邀王经理到维纳斯洗桑拿，说是好久也没赔领导洗了，这般那般说了一些荤笑话。洗完，按摩完，马亮一直在外厅候着，王经理容光焕发地走出来，马亮小跑着过去，像个翻译官一样挨着领导右侧。王段长说：“马主任，你给你姐夫说，让他多洗洗手，注意注意个人卫生……”

“是，是，是！”

“下口的饭食……”

“是，是，是！”……

一周后，老钱的厨师被撤了，不让他做饭了。改任事务，专管食堂进料。

(责任编辑：张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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