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芙萍丨桐花曳曳万里路
让朋友用单反给拍几张桐花的照片，他扑哧笑了：“就那随处可见的泡桐？”笑我怎么这情趣，春天那么多花，玉兰、贴梗海棠、紫叶李、紫藤，还有现在正当季轻盈飘逸、如梦似幻的蓝鸢尾，怎么这些年，眼光还是那么村？
梧桐在北方太普遍，房前屋后，田埂道路，随遇而安，简直宜家宜室的不像话。清明过后，一候桐始华，桐花开始绽放，军绿色花托，柔白底色，煊赫的黄蕊，淡紫或略白的朵裙，每一朵花儿都不遗余力，倾其所有，一嘟噜一嘟噜，和紫藤一样，开的放纵而恣意，它和紫藤不同，紫藤必须依附藤架，它在北方自由的土地上，冠盖庞大，一树接一树，开的声势浩大，旁若无人，气势逼人。
以前回村里看望父母，道路两边的梧桐，亭亭如盖，枝枝相交汇，一到春天，一进村，便如跌入花面起伏的海洋中一般，汪洋恣肆，纯粹而热烈。
后来村里线路改造，梧桐全被砍伐，换成城里的一些名贵花木，结果那些花木要么被顽皮的孩子攀折，要么被大风刮折，经年，还是稀稀拉拉营养不良的模样，远不如当年的桐树，春花夏荫秋叶梧桐雨那么宜人。
婆婆家院子里就遍植梧桐，孩子小时，由婆婆带，经常和老公忙完工作便回家看老人和孩子。清明前后，风物清明，孩子也换下一冬的厚棉衣，跑得更欢，几乎脚不占地，左邻右舍都有年龄相仿的小孩。
我们回到家，搬把小椅子坐在院子里，阳光煦暖，桐花开的纷纷扬扬。婆婆怕孩子疯玩，不知深浅，在她背上用松紧绳绑了一个会唱歌的毛绒熊猫，孩子一走动，熊猫就开始唱歌，婆婆就很快能根据欢悦的歌声找见孩子，这大概是最原始的GPS定位吧！我每每看见孩子那奇葩造型，就想笑，孩子跑进跑出，在父母膝下和小朋友之间做艰难的选择，很快她就掌握平衡，回来，在我们跟前用力所能及的词语给我们描述她的所见所闻，端详着她额前细密的汗珠，有时小泥手一拨拉，就变成小花脸，看着那张生动红润的笑脸，刹那间，幸福像花儿一样开放。孩子诉说完旋即又跑出去找小朋友了。
坐在院子里，帮婆婆择菜，餐桌已由逼仄的房间里搬到敞亮而花香弥漫的院子里，婆婆一边给我絮叨村里的琐碎，一边忙不迭给我们炸油糕、摊煎饼，餐桌也告别了一冬萝卜白菜为主角的格局，换上了菠菜、荠菜、白蒿等时令菜蔬。小姑子一家人也闻讯赶来，一大家人，坐在繁花满树的院子里吃饭，温暖而妥帖。
桐树先花后叶，桐花凋落不像樱花、杏花轻舞飞扬，在房间里都能听到吧嗒吧嗒从树上跌落的声音。很快就枝繁叶茂，浓荫蔽日。北宋著名文学家、政治家晏殊也盛赞梧桐树“苍苍梧桐，悠悠古风，叶若碧云，伟仪出众；根在清源，天开紫英，星宿其上，美禽来鸣”。
梧桐发木很快，经年就成材，而且是良材，著名的焦尾琴据说是蔡邕于烈火中抢救出一段尚未烧完、声音异常的梧桐木。他依据木头的长短、形状，制成一张七弦琴，果然声音不凡。因琴尾尚留有焦痕，就取名为“焦尾”。
我的衣柜、书柜都是婆婆院子里的梧桐树打就。尤其是那几个书柜，是让工匠按我的心意打造的，六开门外带一个博古架，甚合吾意，当时把堆放的到处都是的书摆上去，心里的美意不亚于打制了一把音色优美的“焦尾”。
现在婆婆已搬进城里，每年家里院子里的梧桐也是自开自落，落英满阶红不扫。
远方的朋友说：多想能够，在高楼林立的城，在父母的窗前植上一棵梧桐，让他们能得桐花曳曳，桐香万里，能让途经的凤凰，吐落安好，吐落耄耋依依。我笑道：这于我们真不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望，梧桐，在我们这儿，街头巷闾，随处可见，就像南方的三角梅。现今，我和婆婆都住进楼房，但我们楼前都有几株梧桐，树干高大，坐在客厅，或者躺在卧室乃至厨房做饭，一抬眼，便看见繁花满树，嵌在窗框上一样。
在厨房做饭，看着窗外密密匝匝的桐花，心里的幸福也细碎绵密。去年花还未开，疏枝荒寒，一只喜鹊早早在枝杈上搭了一个颇为浅陋的窝，微雨天，我在做饭，它安然栖在窝里，似在抱窝。当时也许天气之故感到她有点孤寂，担心它在那儿呆不久。但很快发现她子孙满窝，不久就看见它带着子孙们盘桓在密叶中间，看来我有点杞人之忧了。
古诗说“落尽桐花春已休”，桐花预示着春天最后的胜景。很快那些花就会零落成泥碾作尘，这是生命的轮回没有谁能幸免；“桐花万里路，连朝语不息”（《子夜歌》）。这是胡兰成曾用来形容自己与张爱玲的诗句，当年的繁花似锦，亲厚无间已经零落成泥，不堪回首，但没有人能否认曾经的枝繁叶茂，相遇深厚。
这些人、这些事，这些诗，让我想起那片乡野深处的花海，愿岁月芬芳，人生悠远绵长静好。
作 者 简 介
吕芙萍，女，永济中学地理教师，北师大地遥学院教育硕士，闲暇喜欢喜欢码字，若说阅读是与智者先贤的对话，码字则是与自己灵魂的对话，让自己在浮世中不迷失不迷茫。2016年在新浪上建立博客，博客名南风慕义，参加新浪周三征文大赛，有六篇文章获得新浪征文大赛奖，其中《我身边的狠角色》和《陆犯焉识的归来》获得征文大赛最佳奖，推荐上新浪头条，《童年糗事》、《哪儿比我们这儿更热》、《两个时代的走向》和《我的买房经历》获得新浪征文优秀奖。还有作品发表于《山西日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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