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天地 | 艾雄超：枇杷已熟粲金珠
枇杷已熟粲金珠
艾雄超
“细雨茸茸湿楝花，南风树树熟枇杷。”初夏，一场细雨飘洒之后，南风悠然吹过，晴光之下，门前的枇杷渐渐金黄。枇杷色黄泛金，光滑圆溜，肥实饱胀。或一果独秀，笑傲江湖；或二三珠相戏，献宠邀媚；或四五丸攒集，争抢风头；一树热闹喧嚣，自呈一方胜景，悦人眼目。
一树莹莹碧叶，捉襟见肘，再也遮掩不住满树的黄金丸。近看，“黄颗累累不知数”；远观，“枇杷子熟烟冥冥”；真个是一树枇杷一幅画，一树枇杷一树诗。
枇杷璨然，成了巨大的诱惑。鸟鸣啾啾，呼朋引侣，觊觎那一树尤物。吴昌硕《枇杷图》诗“鸟疑金蛋不敢啄，忍饥空向林中飞”，写一群鸟胆怯，看到圆硕金黄的枇杷，误以为金蛋而不敢啄食，错过大好美味，只得忍饥挨饿飞走。而我们大院的鸟，长期与人相处，从不怯人，她们满院啄食，人至不去，可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故而，“枝头不怕风摇落，地上惟忧鸟啄残。”鸟啄枇杷，担忧是没用的，每年枇杷成熟，最初尝鲜的必是那些胆大的芳邻。
因为怕鸟啄，陆游只好“清晓呼僮乘露摘，任教半熟杂甘酸。”枇杷半生不熟，趁清早鸟还没醒来就摘掉，有点暴殄天物；这又甜又酸的果子，我是领教过的，让人倒牙，还不如留给鸟们享用。
枇杷味美，我也领略过。择一丰腴之果，洗净剥皮，果肉嫩黄，清芬逸散，蜜汁欲滴；轻啜徐吮，满口生津，甘滋绵软；甜萦唇齿，弥久不散，让人回味不已，欲罢不能。古人深知枇杷滋味，吃法别致。戴复古诗云：“东园载酒西园醉，摘尽枇杷一树金。”以枇杷佐洒，也是别出心裁，情味迥然。诗人有口福，陈酒香，新果甜，二者在口腔中交锋，各逞其能，尽显风味。
范成大《夔州竹枝歌》：“新城果园连灢西，枇杷压枝杏子肥。半青半黄朝出卖，日午买盐沽酒归。”初夏正值青黄不接，农家手头紧，见门前枇杷压枝杏子肥，也不管果子半生不熟，赶紧起个大早下果，拎到市集上换俩钱，买盐沽酒，满载而归。想那买果之人，必定风雅，买下半青半黄的新果，并非只为一饱口福，或许只是作为清玩吧。
“枇杷黄尽客窗枝”，“暗窗秀枇杷”，此种景致，多年前我已深情领略。彼时，正在上大一，住一楼，窗外即有几棵枇杷树。荼蘼送香，枇杷映黄。室内昏暗，更见窗外枇杷灿然，恰如繁星在天，粒粒鲜明，映得室内一片朗然。倘若在月夜，桂华流瓦，清光如水，窗外枇杷历历可睹，叶疏果密，浓淡深浅如绘，别有幽致，自呈月下之趣。
明代吴鼎芳《竹枝词》：“湖船来往惯风波，尾后黄旗飞虎图。一夜王程三百里，枇杷明日进留都。”枇杷成了贡品，走进了皇宫。为满足皇宫口腹之欲，运送枇杷的湖船不惧风波，昼夜兼程，甚至一夜行程三百里。不仅让人想起吃货杨贵妃，千顶山门次第开，只为送荔枝的一骑快速通过，不计成本代价，以博妃子一粲。
枇杷已熟粲金珠，只待能识风味人。
- 关于作者 -
艾雄超，安陆人，居襄阳，有诗文百余篇发表。
推荐阅读
第 463 期